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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 一筐红辣椒 ***
作者:一筐红辣椒
引子 当天边的最后一缕夕阳斜照在西山的时候,山脚下池塘的水面正泛着金光。这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该回家吃饭休息的时候了。四周静悄悄的,连知了也停止了鸣叫,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吠,打破这山野的宁静。 这时,从山脚边的池塘堤走过来一个妇人,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,边走边高声咒骂着。她走到塘堤的中间时,她举起瓶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口,又往前走。她走不了几步,一头栽倒在塘埂上,那玻璃瓶子也摔到地上,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,流到草上,那草一下就枯萎了,并从地面上冒着汽泡。住在池塘那边的陈老汉听见声音从屋里探出头来,见状他吓了一大跳,他高叫着:“张小娥,你别……”
一
中秋节后的第二天,张家村李老汉家热热闹闹的,这天是他六十大寿,亲戚朋友邻里乡亲都来为他贺生。 在张家村,老人寿辰或青年人结婚,如果办酒,都有很多客人,大家都认为,客人越多越热闹,主人就越有面子。这里的规矩是每个桌子只摆三方、坐六个人,所以通常是四、五十桌,多的甚至有七、八十桌,如果亲友多,平常交情广的有一百多桌,但摆酒席时场地有限,必须分几批吃饭,一批就叫一台。一台酒席吃完最少也要一个把小时,常常是十二点开始,都吃完就到了三四点。一些老妇、老汉遇到这样的事情,都是提前一个把半个小时,坐在桌子边,好先到先吃,要不然,吃到最后的,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。 中午时分,村妇张小娥坐了第一台酒席,吃完后,她顾不上擦一把满嘴的油腻,赶往家去喂猪。在乡下,如果没人出外打工赚钱,一年的收入就全指望养的这几头猪了。因此,不管有什么事,村妇在家喂猪,就如学生上课一样的重要了。 虽然时令已经入秋,但这秋老虎天气比夏天更热。白花花的太阳晒在身上,就如放在锅中煎一般。但张小娥管不了这许多,反正也晒习惯了,大不了脱一层皮。她左手支起一把蒲扇顶在头上,眯缝着眼睛,从山上抄近路回家。 到达山顶上,她的眼睛被一团火刺了一下,她眨巴了几下有点浑浊的眼睛,才看清那是别人晒在地上的一滩红辣椒。这是谁家的呢?她心里直纳闷。她迟疑了一下,忍不住走近了几步。地上躺着的都是又大又红的辣椒,红得诱人。虽然经过一上午毒辣辣的太阳,皮有点皱,但她还是忍不住直吞了几口唾沫。她自言自语道:“这样的辣椒才真正算辣椒啊。” 想起自家的菜园,她就止不住心酸,自己遇人不淑,丈夫王进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,家务事从不沾边,每日只知道赌钱打牌,喝酒放风。两个儿子王南、王北更不是东西。,全部继承了上辈的缺点不说,还在外偷鸡摸狗,扰得四邻不安。刚开始还有人来告状,后来他们见根本没人管教也就不来了,反正丢也丢了,想得通的说是破财消灾,想不通的背后不知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骂过多少遍了,骂他们该遭天打雷劈。可有谁知她自己也是有苦难言呢?家务事全是她一人操持,在外人前还抬不起头来,在家还要遭丈夫打骂,不过久了也就不在乎了。她四下看了看,到处静悄悄的,只偶尔从柏树上传来一阵蝉鸣。她忙回到家,顾不上一身臭汗,从屋角找了一只编织袋,返回到山顶。 张小娥站在山顶,她小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,见没人,她赶忙蹲下身,双手抓起地上的辣椒往塑料袋里塞,不到两分钟,地上已干干净净,没有一个辣椒了。她提起袋子掂了掂,约有十多斤。她迅速把袋口扭了几下,一用劲,辣椒袋就背到了背上,她背起袋子就往家跑。心里正盘算着这袋辣椒够家里吃多久,一不小心,左脚碰到一块凸出的石头上,摔了一跤。出于本能,她手松开了袋口,按在地上,才不致摔个狗吃屎。那辣椒袋也掉在地上,好些辣椒从袋口蹦了出来。她忙拾起来,塞进袋里,顾不上看一下有没有碰伤哪里,回头张望了一下,赶紧回家。由于心慌意乱,又走得急,到家时,已是上气不接下气。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井水,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,豆大的汗珠立刻从她那犹如经霜后茄子般布满皱纹的脸上冒了出来。她用衣袖擦了一把,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。这该是神不知鬼不觉吧。 但世上的事偏偏有那么凑巧,有一句俗语说是:欲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当张小娥摔到地上时,陈老汉刚好从李老汉家吃完酒席回来。由于多喝了几杯,有点内急,见四下无人,就躲在一棵树后就地解决。张小娥摔到地上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,他伸出头来张望了一下,见她在地上拾辣椒,就知道这贼婆娘又在偷东西了。他本是个胆小怕事的人,更不愿多管闲事,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他忙把头缩了回去,因此,张小娥也就没看到他。
二
下午,山后的陈青梅去收拾上午晒在山顶上的辣椒,到了山顶一看,她不禁呆了,上午晒的辣椒已不翼而飞。她气得破口大骂:“哪个缺德鬼,吃了要去见阎王的,偷了我的辣椒。”她越骂声音越大,越骂越气愤。想起自己辛辛苦苦,从栽辣椒秧,到摘辣椒,不知花了多少时间,她把辣椒当小孩子般伺候,才长得这么好,真是人见人爱。今天晒的辣椒是自己准备捎给省城工作的表妹,请她为自己找点事做的,可现在这一切全泡汤了。这乡里乡亲的,谁家的人手脚不干净,大家心里都有数,这一定是王进家的人偷的。她一边骂,一边径直往王进家走去。 路上,正在挑粪的陈老汉见侄女陈青梅骂骂咧咧的,就问她是怎么一回事。她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。陈老汉记起中午那一幕,他轻声说:“大侄女,你的辣椒是张小娥偷的,今天中午我亲眼看见她背了一袋辣椒从山顶上下来,她当时还摔了一跤。不过,这王家人不是好惹的,你只要拿到辣椒就行了,千万不要跟他家的人吵,乡里乡亲的,忍一点算了。” 陈青梅见二叔如此说,心里有底,胆子也就壮了起来,她说:“他王家人不讲理,我也不是怕事的,怕他个球。” 陈老汉说:“大侄女,你别说是我看见了告诉你的,要不,这恶婆娘又会来吵得我不得安宁。” 陈青梅告别二叔,往王进家走去。这时,张小娥刚好挑水回家,远远的看见陈青梅往自家走,就知道她是查赃来了。她忙把辣椒提到房里,塞在床底下。 陈青梅一进门,就见张小娥慌慌张张的堵在房门口。见陈青梅脸色不善,张小娥忙问道:“青梅,你这是怎么啦?” 陈青梅大声说:“你说呢?张小娥,明人不做暗事,我晒在山上的辣椒是不是你偷的?” “天打雷劈,我偷你的辣椒干嘛呢?乡里乡亲的,你不要冤枉好人。难道我家就没有吗?”张小娥忙赌咒发誓。 “哼,你家有,你去你家菜园子看一看,那里有几个辣椒树,树上又结了几个辣椒?”陈青梅一下就揭了她的老底。 “捉贼捉赃,你不要乱说,空口无凭。有本事你去把你的辣椒找出来啊。”张小娥没法,只好嘴硬到底。 “找就找,难道我还怕了不成?”陈青梅已从张小娥的脸色看出她的心虚。她老是堵在门口,那辣椒一定是藏在房里了,她推开张小娥,来到房里。 张小娥见陈青梅进入房里,连忙跟了进去,说:“你怎么随便进别人家的房?丢了钱你赔得起?”她一边说,一边来拉陈青梅出去。 陈青梅轻蔑地说:“你家有钱吗?我还没听说过?你家里欠了肉铺里的钱怎么就不见你归还呢?你现在还能到肉铺里赊到肉吗?” 张小娥一时无言以对,她低声说:“我家里的事情,不要你管,你管好自己家里就行了。” 陈青梅懒得理她,只在房里搜寻。她在房子里面看了看,靠墙摆着一张雕花床,是上世纪传统的式样,玻璃全没了,雕的花也有一块没一块的,大概是夫妻吵架下的牺牲品。床上铺的竹席也如天上星一般,东一个洞,西一个洞,露出下面的床板来。床里头一床被子,已破絮纷纷,分不清颜色,如一条死了的蛇一样摊在那里。靠窗子放着一个书桌,桌面上已是千孔百疮,左角上放着一盏煤油灯,里面有半盏煤油,灯上粘糊糊的,是油与灰尘混合的产物。屋里连椅子都没有一把,空空的。陈青梅扫视了一遍之后,猜想辣椒一定是藏在床底下。她立马冲到床边,往床底下摸去。张小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了赃物,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她。但已经来不及了,陈青梅已从床底下拖出了编织袋,同袋子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些老鼠屎。她打开袋子看了一下,说:“这不是我家的辣椒吗?你叫左邻右舍来看,你家有这种辣椒吗?”她不愿多事,背起辣椒就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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