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文小说网·国内优秀文学阅读站点    ·TXT下载    ·CHM全本下载 加入书架/书签 章节目录 推荐本书 打开书架 返回书页 繁體中文
广告①[ali]
广告②[gg]
广告②[GG联盟广告]
广告③[阿里联盟广告]
广告②[GG联盟广告]
广告③[阿里联盟广告]
广告③[阿里联盟广告]
第三十章 众志成国

欢迎访问中文小说网www.Rnovel.com

第三十章 众志成国

  张龟惨死在乱石山上,三万州军全军覆没。这噩耗传到江城,犹如晴天霹雳炸在罗尚头顶,当场将他击倒在地,人事不省。侍卫头领刘并等人手忙脚乱地将刺史大人抬放到卧榻上,几位姬妾围在榻边哭的哭、嚎的嚎,乱作一团。

  李必、义歆等文武官员闻讯赶来,一见昏死在榻的刺史大人,心里不免有些发凉。

  李必身为州别驾,职任所在,便一面传医官救人,一面安抚罗尚的姬妾,派人扶她们各归各房。然后,他将义歆、刘并叫到屋外,急切地告诫道:“督护将军战死乐城,贼军势必进逼江城。义将军,江州城防得马上增兵!”

  义歆却说:“增兵?城里城外的兵马加起来不过三万,哪里还有兵可增啦?”

  李必的心更冷了,只是尚未结冰。他焦急地明知故问:“江州城内还有多少人马?”

  刘并回答:“最多两万吧!”

  “罗肃、朴强、李寿的人马合起来不下八万。”义歆实话实说:“张龟的三万精兵尚且全军覆没,江州城内这两万人如何抵挡得住!”

  “照将军所言,江州城是守不住了?”

  “唉——城破人亡——恐怕已成定局。”

  这时,医官来了。李必便叫他进房抢救刺史大人。

  医官不慌不忙地诊过脉象,尔后翻翻罗尚的眼睑,便微微摇头说:“刺史大人惊吓过度,脑颅溢血,那些下人不该搬动他的身体。从书房搬到寝房,折腾得血管绷裂……下官医术不精,已经无能为力了。”

  此时此刻,李必仅存的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,他的心完全结冰了。

  刘并见别驾大人半张着嘴出不了声,脸色铁灰,目光呆滞,急忙关切地问:“李大人,怎么啦?”

  李必缓过一口气,反问道:“本官怎么啦?”

  义歆说:“李兄刚才脸色铁灰,目光呆滞,怪吓人的。别驾大人,你可不能再闹病,否则我义某独木难支,江州城可就危险了!”

  “哼、哼。”李必冷笑两声,“义将军所言极是。走,到舍下商量商量如何应付面临的危险。”

  一文一武心照不宣,交待刘并几句,撂下生命垂危的刺史大人和守在病房外的州郡官吏,二人悄悄地溜到了李府的客堂。

  家仆上茶以后,李必挥手让下人回避,然后神秘兮兮地问道:“义将军,如果罗大人真有不测,你我作何打算?”

  义歆的眼睛眨个不停,叹了一口气说:“唉——义某一介武夫,确乎不知所措!”

  “卖什么关子哟!”李必一针见血地驳斥道:“你老兄心知肚明,中原闹匈奴之乱,朝廷已自顾不暇,哪有援军可指望?江州自身呢,三万精兵丢了,刺史大人倒了,哪有前途可指望?若是拼死决战,敌军人多势众,加上那黑色神药的威力,谁愿再步张龟的后尘?”

  义歆心里骂道:文官真他妈的虚伪!冠冕堂皇地议论了一大通,无非不过就是说“江州城不可守了”,可他偏偏又不说出来。心里骂归骂,嘴上说的可不能得罪人:

  “李大人高见!眼下何去何从,满城文武都指盼别驾大人作个决断。”

  “决断嘛——”李必沉吟一会儿,话锋一转:“自古文官死谏,武官死战。义兄位居武职之首,眼下是战、是走、还是降?该由义将军来决断才对吧!”

  义歆总算听出了李必的真意:江州城守无可守,战无可战,剩下的两条路,要么弃城而走,要么献城投降。而“逃跑”或“投降”的千古骂名,李必却想推到别人头上,首先是推到我义某的头上。为此,他不由得拍案而起:

  “别驾大人,若论义某本意,咱城中两万将士誓与江州共存亡,拼他个鱼死网破!既使城毁人亡,也是为国尽忠、留名青史呀!”

  李必又冷笑了,“得、得、得!扬烈将军豪气可嘉。将军为国捐躯,当然可以青史留名。可是,将军丢下的六房妻妾、十名儿女何以维生?将军千辛万苦挣下的千顷良田、万贯家私又何以措置?!”

  义歆愣了一下,转怒为笑,反问道:“照李大人所言,是”走“为上、还是”降“为上?”

  “这个嘛——”李必顿了顿,接着分析道:“按朝廷法度,你我丢失三蜀之地已属渎职:再加上弃城逃命,论罪轻则掉脑袋,重则诛九族。那么,你我敢”走“吗?走出三峡又投靠谁呢?”

  “那就只有献城投降一条路咯!”

  “这可是将军亲口说的哈!为了你我的身家性命,也为了城中两万将士免进枉死城,恐怕只有这条路可走了!”

  俩人相视而笑。随后,商议好献城投降的谈判条件和实施步骤,东方已经渗出了曙色。

  一文一武顾不得熬过通宵的疲劳,草草吃过早餐,又一同前往刺史后衙,探视刺史大人的病情。因为罗尚的死活,决定着他俩下步计划的成败。

  不早不晚,两人正好赶上罗尚咽气。当医官宣布“敬之大人,因病仙逝”时,内室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嚎声。

  李必不经意地伸了伸双眉,接着就摘下冠戴,叩下头去:脸上却偷偷地笑着。

  义歆毕竟多年跟随罗尚,念及敬之大人一生功名和诸多恩惠,着实悲从中来,不禁大放悲声……

  一个月后,成都王收到朴强、罗肃、李寿联名上报的“启事”(晋代上行公文名称)。启本奏称:李必、义歆献城有功,宜加封赏:为稳定江州降官的心态,已让刘并和罗尚家人扶柩回乡,降众皆称此为“仁义之举”:江州地势险峻,建议由李寿领兵两万镇守,其余兵马及降兵降将全部撤出巴郡。

  李雄阅完“启事”,自然非常满意,当即批道:“全允,准行。”

  范丞相接到启本,看了成都王的批语却觉得似有不妥。但是,一时又闹不清哪条不妥。

  范长生就任丞相以来,一直坚持“无为而治”的信条,对军政大事很少参与意见。他在尸位素餐吗?不是。他在思考大成立国的背景和目标——

  西晋王朝已经腐朽透底,东海王司马越起兵围攻洛阳,张方败阵,司马越控制了朝政。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,司马越先诛成都王司马颖,接着毒死惠帝司马衷,拥立怀帝司马炽登基,最后又制造口实诛杀河间王司禺。

  司马越自以为获得了最后胜利,实际上是敲响了西晋统治的最后丧钟。

  ——匈奴左部都尉刘渊早在两年前就在左国城(今山西离石县)自称汉王。他曾受到成都王司马颖的赏识和提拔。今闻成都王被杀,便借口为“恩公”报仇,以“推翻晋廷”为号召,联合羯族首领石勒、氐族首领王弥等数十万胡兵,大举攻掠中原各州郡(这就是史书所称“五胡乱中原”的开始)。

  范丞相预感到中原战乱会愈演愈烈,汉族百姓必将受尽外族的侵凌。倘若大成国能够为中原百姓提供庇护,必将赢得万民来附的胜局!

  想到这里,范丞相紧锁的双眉伸展开来,朗声吩咐:“来人,传公子到书房来见。”

  范贲奉命来到书房,见父亲一脸喜色,便顺口问道:“爹爹为何事高兴?”

  范长生历来注意“天师”形象,喜怒哀乐都不会表露在脸上。然而,今天的神色却被儿子看出来了,他内心自责道:长生啊长生,尔今日有些得意忘形了!

  于是,范长生敛容正色,重新端起丞相、天师加父亲的架子,正言谕道:“乃父身为丞相,忧国忧民乃是天职,焉有喜形于色之事?!”

  范贲低头垂手,不自觉地伸了伸舌头,轻声应道:“孩儿谨记父亲教诲。”

  范长生这才吩咐说:“速去太保府,请阎大人过府来,有要事相商。”

  范贲领命出门半个时辰后,阎式急匆匆地赶来了。

  他一边喘气,一边见礼:“下官拜见丞相大人,敢问丞相有何钧旨?”

  范丞相欠身还礼:“太保大人免礼,请入座。劳驾阎大人过府,范某确实有些疑难要请教。”

  阎式闻言忖道:巴蜀百姓有七成以上信奉天师道。范丞相以“天师”之尊屈就大成相位,万千道教信众也就随之归附了成都王。就凭这一条,其丰功伟绩就超过十万雄兵。因此,他谦恭的回道:

  “丞相有何吩咐,阎某照办就是了。”

  范长生不想继续客套话,突兀地问:“阎大人,满朝文武私下里如何评价仲俊大王?”

  “这——”阎式猜不透丞相大人的用意,一时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。

  范丞相体谅阎太保的难处——碍于君臣关系,臣下是不宜随意议论君王的。他微微一笑,尔后吟道:“是以圣人——自知不自见,自爱不自贵,故去彼——取此。”

  这是道家鼻祖李聃的教诲,意思是说高明的统治者唯求自知而不图自我表现,但求自爱而不显自高自贵。阎式暗叹:用这句经文来评说大王,确乎一语中的!不料范丞相话锋一转:

  “然而,值此乱世之秋,超凡入圣是行不通的。本教祖师道德真君,怀旷世之智、创救世之学、兴普天之教,当居上者之上、圣者之圣矣。可当周室衰微、列国争霸的春秋乱世,李老君仍不免”仕于周、奔于楚、沦于陈、逝于秦“的悲凄遭遇,只留下”老子过关“的传说和八十一章经文。再说前朝史话,曹孟德与刘玄德煮酒论英雄,论出个三国争雄的局面。一正一反的史事说明了甚么?说明了十个字:治世讲道德,乱世出英雄。”

  听到这里,阎式听出些门道来了。他接过丞相的话头,顺势发挥道:

  “若论我们大王的雄才大略,肯定远远超过曹操和刘备。大成国控制的地面,也与蜀汉国土相差无几了。照丞相大人所论,仲俊大王应当登基称帝,才能造福万民,进而一统天下!”

  范长生捋髯大笑:“呵、哈、哈——太保大人果然睿智超群!只不过——咱们大王似乎并没有登基称帝的念头,这就有待众官去劝谏和拥戴咯。阎太保身兼尚书令,六部尚书皆归老兄管噢!”

  阎式当即应承:“六部尚书和在朝官员都可包在阎某身上!统兵在外的太傅、太宰和太尉,可就指望丞相大人去说服了。”

  “好,一言为定!”范长生也爽快地答应:“贫道马上修书,明日即分送太傅、太宰和太尉。”

  于是,左右二相分头行动,在成国上下掀起了一场激动官心的“劝进”运动。

  李雄自幼讲文习武,受的是忧国忧民的教育,也有救国救民的志向。随父起兵以来,他率众斗官府、杀官军,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,他从未优柔寡断,因而从一个“娃娃头”到掌印挂帅,乃至立国称王。打从肩负起巴山蜀水的命运,李雄的内心深处逐渐觉出双重压力——一则高处不胜寒,随着自己权位的上升,亲情友情不知不觉地日渐淡漠。臣属中恭谨的、迎奉的、表“忠心”的越来越多:以诚相待、以心换心的则越来越少。再则长路无止境,救民水火、解民倒悬的曲折道路需得永远走下去。无论你多苦、多累、多疲惫,也得象诸葛武侯那样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
  现在,范丞相和阎太保发动文武百官群起“劝进”,硬逼着李雄再往高处去,自然不符合他个人的意愿,而且使他觉得“不胜惶恐”。

  这天,他撂下案头堆成一摞的“劝进书”,忧心忡忡地来到王妃苑,见三位王妃正聚在一起玩六子棋。

  六子棋的游戏,是李班、李期从青城山学回来,又热炒热卖教会她们的。这种走法简单而又变化无穷的对弈游戏,勾起了三位王妃的浓厚兴趣。一有空闲,三人就会凑到一处,轮番对杀。

  现在,是玉瑛和冉氏对弈。

  新婚不久就有身孕的胜兰,仍不改争强好胜的性格,挺着个快要临盆的大肚子,左手托着小腹,右手在棋盘上方指指点点,好象在做评判。

  李雄从三位妃子在棋盘上的认真劲儿,联想到“世事如棋”的说法,不禁冒出一问题:什么是输赢?芸芸众生为什么总是那么计较胜负,在乎输赢?于是,他轻咳一声,随口问道:“谁输谁赢?哪位爱妃棋艺最高?”

  三位王妃连忙起身见礼,胜兰快嘴快舌地说:“大王有所不知,正妃可厉害哩!臣妾和淑妃轮番上阵,总被她杀得片甲无存。”

  冉氏也附和道:“正妃娘娘就是棋高一筹,反正奴家不是她的对手?”

  玉瑛敏锐地发现夫君眼神的犹疑,急忙改变话题说:“闺房游戏论甚么输赢噢。请问大王,今日上殿可有什么难题,叫大王徘徊不定,难于抉择?”

  胜兰和冉氏闻言再看夫君的神色,也发现大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,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开了,逼得李雄如实交待:

  “没啥军政大事,只是文武众官都上书劝我登基称帝,闹得我这从不想高高在上的人不知所措。”

  冉氏惊讶地说:“当皇帝好哇!戏文说,皇帝一统天下,一言九鼎。夫君咋会不愿作皇帝呀?”

  胜兰则说:“皇帝称孤道寡有什么好的?我若是七尺男儿,就不甘愿作孤家寡人。”

  玉瑛却说:“姐妹俩莫瞎起哄,劝进之事并非你俩想的那么简单!”

  她转脸盯着夫君,那眼光似有穿透力,从李雄的双眸一直看到他的内心,进而感觉到了夫君承受着双重压力。她缓了一口气,才说:“站在院子多累呀。请大王进房喝盏茶,坐下来详加论辩如何。”

  李雄点头同意。大王前头走,三妃随后行,一男三女进房坐定。

  女婢侍奉香茗过后,李雄叹道:“齐家治国平天下,说来轻松做来难啦!”

  胜兰有些诧异:英武豪迈的成都王也有自怨自艾的时候?!这时,一种为人妻母的自豪感不期而至,她两手抚着大肚子,婉言劝道:

  “大王,臣妾腹中的小王子不会喜欢听他老爹叹息哟。为了这尚未出世的孩子,大王可要保重身体,打起精神来呀!”

  冉氏听了心里很不舒服。哼,未出世的孩子算甚么!俺生的五个儿子,老么未满十岁,就齐崭崭地上了战场,那就不是大王的心头肉?!于是,她直言相告:

  “夫君,你若登基称帝,咱们的孩子就可以世代封王,李家的江山也可以世代相传哩!”

  “如果为了江山,兄弟相残咋办?”李雄反驳道:“司马家族”八王之乱“的狼烟未尽,难道不是血淋淋的事实!”

  玉瑛明白了李雄迟疑不定的真正原因。她理了理思绪,象在童子营讲授《战国策》似的,条分缕析地阐述道:

  “大王,两位姐妹,这称帝不称帝,实际上不仅仅是咱李氏一门的事了!大王若不登基称帝,大成国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的国家,至多也只是一个藩国而已。大王若不登基称帝,文武百官也就不能”水涨船高“,更不能名正言顺地拜将封侯。大王若不登基称帝,周边列强就会觊觎天府之地,巴蜀黎民又会重受战乱之苦。臣妾认为,范丞相和阎太保之所以发动”劝进“攻势,为私为公都是站住了理的!至于大王所担心的江山之沉重、子孙之福祸,那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的命题,现在去议论未免为时过早!”

  一席话镇住了胜兰和冉氏,惊醒了李雄。

  慧妃和德妃惊谔地睁大了双眼,望着侃侃而谈的正妃,不住地点头、又点头。成都王双眉伸展开来,兴奋地叫道:

  “贤妃识见高明!众官的劝进书,有说为国为民的,有说立君治国的,百官百说,各有道理。然而,谁也不曾提到若不登基称帝的严重后果,就是范丞相和阎太保也没说过哩!”

  “范、阎二老哇,惟其不便说破吧。”玉瑛进而逼问:“如今臣妾把话挑明了,大王如何决断?”

  三位爱妃的眼光,从三个角度聚焦在李雄的脸上。李雄从三双烫人的眼光中,看到了殿上百官的期待和巴山蜀水的民心,因而侃切地宣布:——

  “登基就登基!仲俊我先来试试这大成江山的重量!”

  仲俊大王答应登基称帝,太城内外自然皆大欢喜——文官武将们弹冠相庆,谁不期待在登基大典上封官晋爵呀?在野的名士豪侠和遗老遗少也欢呼雀跃,谁不指盼从新建的大成王朝谋得一官半职呢?梁、益、宁三州的豪门望族乃至三教九流,也都纷纷上表朝贺,谁不巴望“真龙天子”坐镇巴蜀、为黎民百姓带来太平世道啊?

  可是,即将登基的李雄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因为他又遇到一个看似简单、实难确定的选择题——在李班、李期中策立一人作太子。

  李班、李期拜在正妃名下,都成了成都王的嫡子,也就都有作太子的资格。论德才,班儿、期儿都是“乖娃娃”——李班文静厚道,读书成癖,小小年纪就晓得忧国忧民:李期则聪明灵俐,敢想敢做,年仅十二就憧憬“英雄盖世”。如果善加引导,两个娃仔都有可能造就成治国良材。两相比较,李班继承帝业会造福百姓,实现国泰民安:李期承袭帝业则会富国强兵,追求文治武功。

  李雄费尽心思,选来择去,总是难以抉择。他征询正妃的意见,玉瑛却说:

  “大王自寻烦恼。自古就是父传子、家天下。期儿好学好问,志向高远,又是你和淑妃的亲生骨肉。太子之位,理所当然就该世运坐!”

  一席入情入理的话,反而激发了李雄的逆向思维。他猛然想起《左传?:隐公三年》和《吴志?:孙破虏讨逆传》的两则典故,故意问玉瑛:

  “正妃,可记得《左传》中宣公舍子立弟的故事?”

  正妃笑道:“这难不倒臣妾。春秋初年,宋宣公(名力)有太子名叫与夷。宣公驾崩前,遗诏传位于其弟(名和)宋穆公。穆公老死,不忘其兄之德,又传位于与夷,是为殇公。左老夫子评曰:”宋宣公可谓知人矣,立穆公,其子飨之,命以义乎!“可是这典故?”

  “对喽,对喽!”李雄抚掌笑道:“那么,陈寿老先生在《吴志》中是如何评说孙仲谋的?”

  玉瑛刚读完《三国志》不久,对三国故事更是烂熟于心。她当即回答:

  “陈老先生认为,孙权(字仲谋)割据东吴,其基业是哥哥孙策(字伯符)开创的。可是,孙仲谋称帝以后,封伯符之子孙绍为吴侯,次后又改为上虞侯。因而评曰:”割据江东,策之兆基也,而权尊崇未至,子止侯爵,于义俭(不足)也。“此语似乎失之偏颇!”

  “不偏,不颇!”李雄正色言道:“仲俊主意已定,策立荡兄嫡子世文为太子,将弥吴志之耻,以继宣公之美也!”

  此时此刻,玉瑛才知道自己上了李雄的当,钻进了他预先设下的圈套。她当时无言以对,心里却为期儿抱不平。于是,她转背就去救助于范丞相和四大宰辅。

  五位重臣收到正妃手谕时,范丞相正忙着布置斋坛,准备大成皇帝的登基大典:阎太保正督促六部官员修订《兵律》和《刑典》,以备大成皇帝登基时诏告天下。而太傅李骧、太宰罗肃、太尉朴强刚从前线返回成都,到家以后屁股还没坐热哩。

  五人先后来到正妃的客堂,谁也不晓得正妃玉瑛有甚么“要事请教”。一一见礼过后,就听正妃婉言相告:

  “玉瑛请五位长者来,是要讨教大成立国之后的治乱大计。仲俊要立世文为太子,说是为了”弥孙权之耻、继宣公之美“。对此,五位重臣怎么看法?”

  李骧惊问道:“立班儿为太子,期儿他能服气吗?我那长嫂——太妃娘娘意下如何?”

  “太妃她——”玉瑛无奈地摇着头:“她说手心手背都是肉,但凭雄儿作主。”

  罗肃叹道:“这是甚么话,当年驰聘沙场的巾帼英豪,咋就是非不分了!硬是老糊涂啦?”

  “老太妃不糊涂!”阎式辩道:“世文、世运都是嫡亲的骨肉,她老人家怎好厚此薄彼。再说,策立太子本是国政大事,那当然应凭大成皇帝作主!”

  朴强却不赞成太保所言,大着嗓门说:“策立太子事关国运兴衰,稍有不慎就会埋下祸乱的根源!世运王子的文韬武略当在众兄弟之上。去年大王下令十位营督各募部曲,其他九位王子至多募得百十人,而世运王子独得千余人,得封将军之衔。由此可知,不立世运王子为储,实实有些屈才哟!”

  李骧身为王叔,也能理解仲俊侄子那种至公至道的心境。然而,历朝历代为争权夺位而兄弟相残的惨痛教训太多了,不可不引以为鉴呀!他思忖再三,张口欲言,却听得范天师开腔了:

  “各位大人不必枉费心机了。老子曰:”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全,全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没身不殆“。吾侪身为臣辅,奉君命而听天意则可矣!”

  李骧听那话中之意,晓得策立太子的事已经无可更改,不由得老泪涌出,泣声叹道:“大成之乱,始于是矣!”

  公元三o六年,岁在丙寅,六月十八黄道吉日,李氏仲俊在北较场登坛祭天,祈告上苍保佑大成国运昌盛、民富兵强。

  祈天醮仪结束,范丞相率文武百官簇拥着李雄回到由原刺史衙门改建的大成皇宫,举行了庄严肃穆的“登基”仪式——李雄坐上龙椅,百官匍匐朝拜,“吾皇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”的山呼声传遍巴山蜀水。

  李雄立国称帝,首开十六国的先河,进而敲响了西晋王朝的丧钟。接踵而来的,有北方匈奴族的刘渊称帝(国号汉)、前燕慕容傀自称大单于,后赵石勒称赵王,前凉张茂元称帝,继后还有代国什翼健、魏国冉闵、前秦苻健、后秦姚苌白、后魏拓拔圭、后凉吕光、南凉秃发乌、北凉段业、西凉李嵩、北燕高云、夏国赫连勃勃等等乱世英雄,纷纷割据称国,神州大地沦入“十六国大乱”的地狱之中。正如当今史学家范文澜先生在《中国通史简编》中指出的:两晋之间出现的混战局面,“除了李特率领的入蜀流民是农民起义,其余……丧失农民起义的独立性质,只能在野心家的利用下,增加农民自身的灾祸。”

  值此乱世之秋,成武帝李雄改元晏平,明确宣布“除晋法,约法七章”。在政治上“简刑约法”,一方面同大姓豪族和各地坞堡达成妥协,允许他们保留少量的部曲武装,另一方面全力推行“立户分田”政策,吸引巴蜀流民和北方难民入蜀定居。据史料记载,中原地区有上万户流民入蜀,汉嘉、涪陵、南中等郡的各族人民也来归附。李雄在位三十年间,大成国的户藉由二十余万户增加到了一百多万户。

  在经济上,李雄注意减轻对农民的剥削,据《华阳国志》记载:“其赋民,男丁每年谷三斛,女丁一斛五斗,疾病半之:户调绢不过数丈,绵(棉)不过数两。”相对于西晋原有租调额(男丁一岁四斛,女丁一斛六斗,丁男之户岁绢三匹计十二丈、绵三斤)而言,农户人家实惠多多矣。另外,李雄还注意兴修水利,开办文化事业,并在少城内修建了纪念蜀汉丞相诸葛亮的“武侯祠”。此祠后来南迁,明朝初年,武侯祠并入昭烈庙。现武侯祠的大门枋上仍有“汉昭烈庙”匾。

  李雄之世,“宽和政役,远至迩安,年丰谷登……事少役稀,民多富实,乃至闾门不闭,路无拾遗,狱无滞囚,刑不滥及。”

  这是“蜀史”常璩在《华阳国志》李雄专志中的评语。

  常璩,字道将,曾在成汉李势时任散骑常侍,掌著作,曾写成《汉之书》记录成汉历史。后来,东晋王朝将书名改为《蜀李书》,可惜失传已久。他亲身经历了武帝李雄在世的富庶升平,评语虽然难免过誉之嫌,但至少可以说明常老先生是怀念和留恋成武帝之世的。

  可惜,李雄的英明神武也难以改变历史的滚滚车轮。他那至公至道、义薄云天的“策立太子”,恰恰超越了当时的历史发展阶段,因而种下大成内乱的祸根。

  随着日月如梭,开国功臣们先后过世。到公元三三五年七月,李雄驾崩时,太子李班奉诏继位,安东王李期自然不服。他趁李班在灵堂为先皇守孝的机会,联络同父异母的兄弟十四人(李雄生有十五个儿子),于冬月癸亥,李越、李期潜入孝帐手刃李班,尔后又斩杀其子李幽、李雍,并诛班母罗氏、班妻昝氏。

  李期弑班登位,改元“玉恒”,以李越为相国,进李寿为尚书令兼大都督,继而晋封李寿为汉王,以笼络武考王叔,藉以弹服文武众臣。

  谁料李寿深藏祸心,岁岁朝觐,时时窥测,并将其子李势(字子仁)安插到禁军中做翊军校尉。到了玉恒四年(公元338年),李寿便听信降将龚壮之计,发江州、涪城之兵来攻成都。翊军校尉李势开门内应,杀入皇宫,俘获李期、李越,诛其宗亲十八人。李寿还纵兵虏掠后宫,奸淫李氏诸妇及公主,“多所残害,十日乃定”。

  李寿篡权之后,改元汉兴,将国号也改作“汉”。是故,史学上称李氏据蜀这段时期为“成汉”。公元三四四年,李寿病死,其子李势即位,更是骄淫无度,国事日非,中外离心。

  成汉内讧,自相残杀之际,正是东晋元帝司马睿励精图治之时。到了东晋永和三年(公元347年)春二月,穆帝司马岳派征西大将恒温领兵伐蜀。成汉兵马连战连败,李势披甲亲征,与晋军决战于笮桥(今成都百花潭东),兵败后李势投降,徙至晋都建康(今南京市),被封为忠义侯。

  至此,李雄开创的大成基业毁于一旦!

  散骑常侍道将先生降晋后,怀国破家亡之怨恨,不务“参军”正业,发奋著述《华阳国志》,书中每每借题发挥,牢骚溢于言表。

  我们应当感激常老先生为后世保存了李特、李雄起义、拯民、立国的大量史料,从而成就了一部《流民皇帝》。

  辍笔之际,李特、李流、李雄的音容笑貌尚在作者脑海中萦回,尤其是成武帝李雄的丰功伟业,更能印证《四川古代史稿》中的评语:

  李雄是我国历史上少数民族中的一位杰出的政治家。

  (全书完)


欢迎访问中文小说网www.Rnovel.com

可用方向键控制翻页 上一页     返回目录    下一页     

所有小说列表 名家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