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爱欣慧敏
楼角初销一缕霞,淡黄杨柳暗栖鸦。玉人和月摘梅花。
笑撚粉香归洞户,更垂帘幕护窗纱。东风寒似夜来些。
楚天阔遥望着那一抹丽影,随着柔如纱的窗帘的散落而模糊不见。端起酒杯,‘咕’的一声,辛烈的酒顺着咽喉直躺而下,顿时全身火辣辣的。该死的,自己就只能这样一直遥望着她吗?
半年了,他楚天阔,江南巨富楚跋之子,居然被一个姑娘,弄得心神不宁,寝食难安。自从半年前,扬州湖上差船而过,她冷静、高雅、美丽的身姿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,她的眼睛望着前方,嘴角轻柔的笑容,牵引着他这半年来所有的思绪。
他是怎么了,他身边从来不乏聪明且貌美的女子,为何自己偏偏对她是这般的魂牵?
“李贵,去把烟月楼的烟月姑娘给爷请来!”楚天阔望着那一扇他看了半年的窗户,深沉的道。
李贵望着楚天阔,哎!这个在生意场上得意的男子,居然被一个女子‘整’得这般肝肠寸断。说‘整’一点也不为过!遥想半年前,公子因在扬州湖上,见她们三姐妹遥立船头,顿时扔了手上的酒杯,站在船的窗户旁,目瞪口呆。他还以为他们家公子一下看上了三位如花似玉的女子,他家公子占着模样生的俊俏,家境丰裕到处沾花惹草,摧残国家的栋梁。他正准备为三位姑娘感慨、惋惜不应生的这般娇艳美丽,而后会惨遭公子糟蹋之时,公子涂涂的问他,“李贵,中间的那名女子,我娶回家做夫人可好?”这下可是唬他了,他李贵从六岁开始跟着公子,到现在已经十五余年了,从未见过公子这般认真的模样。他本以为公子发烫了,伸只手去摸公子的额头,咦,没发烫呀!这会轮到他纳闷了。果然,公子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那位姑娘,其实说真的,他还怀疑过他家公子的眼光呢,那位姑娘并不是三人中最貌美的,只是比其他两位姑娘多了几份冷漠。那天,正好有人去探访那三位姑娘,他家公子在姑娘房对面,瞧见了她们的机智与聪慧,待她们开门那一瞬间,他家公子的眼睛,望着那名女子,眼瞳孔增大了一倍,眨都不曾眨过!而后,他家公子采用诸多方法,与那两名女子见面,而那名女子一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。碍于他家公子死缠烂打了十几次后,那名姑娘终于放话了。她说:“公子,你从未照过镜子吧?就你这副德性想要同我们交接为朋友?瞧你的穿着,一副有钱人公子哥模样,本姑娘就是讨厌有钱的人,拿家里的钱来充斥自己势力,称之为米虫一点也不过分吧?从上到下,看你一无事处,这样的人跟我们交朋友,有损我们的原则。不好意思,借过!”天哪!他李贵多想去拜那名女子为师啊,她居然面不改色的拒绝了他家公子!!
“怎么?没听到爷说话?”李贵瞧见楚天阔,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支酒杯。面色低沉,那声音虽然无波澜,却正是暴风雨的前奏。
“小的这就去。”李贵识趣的往门外走,还不时的回头看楚天阔。公子这是怎么了,半年来为那名姑娘,守身如‘玉’,洁身自爱,今儿个发什么疯啊?居然叫他去请烟月姑娘。哎!公子的思想果然不是他这等下人能揣测的到的。奇怪了,公子怎么还不叫住自己?
“李贵……”
李贵听到楚天阔唤自己了,赶紧乐呵呵的调回头来,站在他身边待命。他就知道嘛,他家公子好不容易下了决心,怎么会这么容易放弃呢。
“去落霞客栈给爷包了那姑娘隔壁的天房,爷今儿个在那见烟月姑娘。”
晴天霹雳,前一秒还夸他家公子呢,才一秒种的工夫,他家公子又转口了。公子啊,公子,做人应该要有原则,不能这么没立场嘛!
李贵唯唯诺诺的应声下去了。楚天阔望着那一扇窗户,想着里面住着的那个人,心里很不是滋味,酒一杯一杯的饮,眼睛却始终如一的注视着那一扇窗户。仿佛守着那一扇窗,就守护着那个人一般。
傍晚的扬州湖畔十分清幽,绯红的云霞,余烟飘渺,遥遥直上,与那一抹绯红的霞彩,共舞一色。湖面上飘摇着几支小船,摇曳在金黄的波澜上。楚天阔仿佛看了两个身影立在船头,风轻轻浮动,她们的衣裙,随风飞舞……
楚天阔摇了摇头,他是怎么了,中毒如此之深么?连他自己都不信,居然会对一名女子,一见钟情,而且陷得如此之深!自从那一天,在扬州湖见过她之后,他脑袋里整日、整日的浮现她的身影,如鬼魅般,怎么甩都甩不开。可恶的是,她居然不跟自己做朋友?他楚天阔长这么大,第一次被人拒绝,而且自己居然忍了下来,还通过这种手段看偷看她!他楚天阔吃错药了,现在他要做回以前的自己,什么夫人,靠边去吧!
“公子,公子!”李贵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,站好之后,上气不接下气的接着说:“公子,刚才我上落霞客栈包场,到掌柜的那一打听,才知道,才知道……”
“喝口茶,话可以慢慢说……”楚天阔面无表情的倒了一杯茶,放在李贵面前。李贵瞧了瞧楚天阔,忙的喝了一口,咽下,抬头望着楚天阔。楚天阔抬起头,随意的说:“说吧!”
“公子,那掌柜的说,红霞阁的那两位姑娘,申时退房了。”李贵越说头越低,像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,等待楚天阔发话。
“什么??”随即而来的是楚天阔一声狂吼。申时,也就是说,刚刚他看到的那支船上,瘦弱单薄的身影,当真是她们两个?
“来人啊,备船!我楚天阔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她给追回来!”
以为拒绝了他就可以一走了之了吗?门都没有,不想想他楚天阔是什么人,随便这样放过她,太便宜她了。赔礼道歉都不能让自己咽下这口气,哼!除非,除非她嫁给他,让她这一生一世都屈服在他掌心下。
他楚天阔,绝对说到做到!
“落晴,精益武馆日益壮大了,聚风寨的老少有个新的生活环境,也算了却你我一桩心愿了。只是……”辛逸恩见天气极好,便拉着落晴出去散步,话说家常。
落晴见大姐说话吞吞吐吐的,便停下来,走到亭子旁坐下。“大姐,你我二人讲话无须如此这般吞吐,直言无妨。”
辛逸恩点了点头,左手覆盖在落晴的右手上,望着满山的绿叶,叹息的说:“三妹跟四妹,都找到了好人家,我倒也放心了,只是你。”说罢,又停顿了一下,望着落晴,道:“只是你,跟着我到处劳累奔波。至今仍是单人一个。”
落晴苦笑,轻叹一口气,说道:“大姐,你自己不也是单人一个吗?我们两个正好做个伴呀!”说着搂着辛逸恩的肩膀,头缓缓的靠在她肩膀上。说真的,辛逸恩待她们,绝不逊色于亲姊妹,自己又怎能抛下她呢?她肩膀上,扛着聚风寨老少的以后,这个担子很沉重,已经压得大姐喘不过气来了。自己又怎么能独自去寻找幸福呢?
“傻丫头!”辛逸恩也稍稍的把头靠在落晴的头上,静静的享受这一刻的亲情。
“大当家,二当家,不好了!”正当两人依偎在一起时,远处传来素如的叫喊声。两人立即站了起来,走出亭子。素如气吁吁的说:“大当家,二当家,官府来人了,把咱门精益武馆围得水泄不通。”她们都是自聚风寨出来的女子,一时改不了口,依然叫她们两为当家的。
“走,回去看看。“说着神色匆匆的往回走去。
她们一回去,果然官府的人把精益武馆包围了,其中还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封条。
“你们这到底是谁主事的?”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男子,在精益武馆门口踱来踱去的。
“我!”辛逸恩大声叫道。
众人纷纷转过头来,瞧着辛逸恩。落晴站在辛逸恩身后,随辛逸恩一步一步的向精益武馆的大门口走去。落晴总是觉得,背后有人注视着自己,即不转头,也不落神色,依然款步向前。
“你是吧!你跟我回衙门一趟,有人告你们非法占用此宅子。”青衣男子见是两位女子,语气间明显的温柔了些。
“非法占用此宅子?我们可是跟买主签了字的。灵儿,去晴阁书展下拿那张房契单出来。”落晴听他这么一说,瞬间释然了。房契单,她们亦是有的。
“还是劳烦二位跟我们兄弟走一躺了,我们老爷不会为难二位的。”青衣男子赔笑道。嘿,这两名女子是谁啊,逍遥王妃的姐姐耶,想当年,精益武馆开张之即,还请过他们老爷呢。
辛逸恩朝落晴点了点头,示意跟他们走一躺。落晴也点了点头,带上灵儿,一同往衙门走去。
京城的县令曹卫民亲自出来接见了她们,随后带她们进入内堂,这才知道,原来告官的人,希望私自解决这件事,并不想因房产问题,而影响自己家族的生意名声。辛逸恩听曹卫民这样说,也表示理解。
“来呀,引见李公子!”曹卫民手一挥,那侍卫便退下去了,不一会,领了一个人过来。
落晴一见那位李公子,便觉得眼熟,像是在哪见过一般,一时又想不来。只是觉得,以他走路的姿势跟气度来看,不像是商人,倒是像跟班的。
来者并非他人,乃楚天阔的跟班李贵。他远远的看到了落晴与辛逸恩,落晴冷漠的表情里,透露出一股寒冷的凉气。更是她看自己的眼神,经她一瞟,李贵感觉自己被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。他也没办法,他家公子一定要这样做,他是个书童,他没权利阻止他家公子的。姑娘,高抬贵眼吧!
“李公子,这位是辛小姐,这位是落小姐。”曹卫民介绍道。
“李公子,你告我们非法占用月宵街的宅子,有何证据?”辛逸恩听得曹卫民的介绍,开门见山的问了起来。
“李丰,房契拿给姑娘看!”李贵故做正经的说。
李丰拿出房契,展示在桌面上。纸张略发黄,想来是时间久远的缘故。白纸黑字的房契单上分明写着将此宅子便卖给李贵,便卖后由李贵做主,房主不予干涉。日期乃一年前,双方签了字,甚至还画了押。落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走过去,拾起桌上的纸,仔细的瞧了起来。
落晴看了许久,头也不抬的唤道:“灵儿,房契单!”
灵儿将她们的房契单递给了落晴,退到了一旁。落晴将两张房契单一对比,发现她们这一张,未画押,只由房主签了字而已。落晴双手抖颤,她竟是如此的疏忽!!
“曹大人,房主亦是于我们签了字的,订金也收下。大人可以请房主过来,一证虚实!”落晴放下手上拿着的房契单,提议道。
“落晴小姐,你有所不知,今日下午我便派人去寻房主,哪知道我等去时,房主携带家履离开了此地,人去楼空呀!”曹卫民惋惜道。
落晴轻轻的‘哼’了一声,听曹卫民的口气,他是没办法找寻证人来为她们开脱了,那也就说明,她们精益武馆封定了!
“辛小姐,落晴小姐,并非本官不帮两位。只是证据在前,本官也无能为力。房主的手印我们找人见证过了,亦是属实的,无半分虚假。本官也是秉公处理,望两位小姐谅解才是。”曹卫民一副唯唯偌偌的样子,像是怕她们两告诉逍遥王,而断了他的官位一般。
“那,依大人的意思……”辛逸恩忍不住,问道。怎么会这样,她们的疏忽导致聚风寨的姐妹,再次无家可归。哎,这可如何是好?她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。
“这……,房产之争乃你们同李公子的事,本官只是出面查看究竟而已。”曹卫民看了一眼李贵,推脱道。
“如今已入夜,明日你们再搬出来吧!”李贵连忙站起来,说实话,他真不想对她们那么残忍。说话的口气,明显转变。
辛逸恩眼睛痴痴的望着屋外的盏盏灯光,神情迷离,落晴扶着她,一步一步的朝门外走去。精益武馆才刚刚走向轨道,现在却要被迫离开了。都怪她!当时她签约的时候,太不小心了,居然忘记让房主画押。不然,现在精益武馆里一片欢腾,而不会是恐慌。
“大姐,对不起……”落晴眼睛酸酸的,忍不住,终究是说出口了。
“二妹,这事怪不得你,怪我太没有警觉感了。现在可如何是好?”辛逸恩看着落晴,勉强的笑着摇头,叫她不要过分自责。
落晴猛的恍惚,走在她前面的李贵,身影如此熟悉,似在哪里见过,却有想不起来了。不管那么多,先拖着,或许聊上几句,就会记起来。“李公子,可否停下说上几句?”说着,快步走向前。
李贵身子颤抖了一下,莫不是她记起自己来了?
想归想,但是依然转过身来,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,‘唰’的打开了手里那把折扇。折扇上画着的是扬州湖的景物,李贵从未细瞧这把扇子,只知道他家公子交给他,让他凌乱的时候,以做掩饰之用。公子真是神了,这他都能猜到,简直是他李贵的偶像!
不打开扇子还好,一打开,落晴便想起来了。画上画的是一尾船,船上站着三位妙龄女子,与船插肩而过的是一条金色丝条笼罩着的豪华大船。风依依,杨柳依依,衣裳依依,人依依……
落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李贵,她便知道了,李贵是他派来的,事件是他挑起的,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认识他。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,有些人厚脸皮到让人反感。
“李公子,你家主人如此大动干戈,目的为甚?”落晴不想再揣测,直接的问。
李贵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识破了,但是还是诚实的说:“落晴姑娘应当很明白我家主人的意思才是。”
“哦?”落晴轻挑柳眉,摆了摆衣袖,站回辛逸恩身边,道:“我何德何能,能揣测到你家公子的意思?再者,在我印象里,本小姐与你家公子不相熟吧?”说完,转头看着李贵,口气里皆是愁疑。
落晴拉过辛逸恩与灵儿,温柔的说:“大姐,你先与灵儿回武馆。武馆内的老老小小,定都无法安睡。我去去就来。”落晴见辛逸恩皱着眉头,见她刚想说话,落晴抢先一步说:“大姐,你是她们的大当家,你不去主事,她们便是更加浮躁不安。我应你,戌时末,我定回去。”
辛逸恩还是不放心,想着,夜深了,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,当真是不安全的。牵着落晴的说,柔声道:“亥时未见你回来,我挑灯去找你。”
落晴淡淡的笑了。“大姐,说到底,我们与他还是旧相识呢。你们先回去吧!我很快就回来。”说着,转向李贵,道:“带我去见你家公子吧!
说罢,头也不回的往大门走去。辛逸恩看着那一抹孤清的身影,心底无限的叹息,落晴一直佯装坚强,以为可以保护所有的人。只有她知道,夜深人静的时候,在睡梦里,落晴一声又一声的叹气,抒发着她内心的沉重压力。虽然自己是大姐,但是她的担子从不比自己的轻。她总是抢着为自己分担很多的杂碎事情,如果没有她,可能自己早就垮了。曾经有人说过,没有堤坝,洪水泛滥的不成样子。这句话形容她跟落晴真的很贴切很贴切……
下雨了,落晴扶开轿子的窗口,细细的丝雨,缠缠绵绵,随意的落在了地上。干辙的地面,慢慢的被染成了深色。轿夫仍奋力前行,只是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最后轿子在一处清寂的宅子前,停下了。李贵抚开轿扇,恭着腰,伸手想扶落晴出去。落晴只当没看到,绕过他的手,径直走了出去。
楚天阔打开阁楼上的窗户,手持一盏酒杯,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。她依然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,依然这样理性,依然这般倔强……
李贵带落晴在大厅坐下,忙去请楚天阔。他可耽误不得,这个女子,以后可能是他家少夫人。楚天阔摆了摆手,自顾躺床上去睡觉。
“公子,落晴姑娘可是在外厅侯着呢!”李贵焦急的问。他们家公子着是做什么,装什么深沉啊,人家姑娘自己来了,他却故意躲在这。
“恩,你出去回了她,说本公子已经就寝了。”楚天阔低沉的吩咐道。他倒想看看,这个女子还能做出什么事、讲出什么话来。
李贵不吱声,缓缓的走向大厅,却没发现,后面楚天阔跟着后头。走到大厅门前,李贵摆出迎逢人的笑脸来,立在落晴厕身。笑着对落晴说:“我家公子说,让我出来回了你,他已经就寝了。”
楚天阔顿时气急败坏,这个李贵跟他已经十余载了吧!什么时候这么不会说话了?这时想杀了李贵的心都有了。这不是陷他于没礼貌之地嘛!
“咳!”楚天阔被迫现身,轻轻的咳嗽,引起大家的注意。该死的罪魁祸首李贵却笑得更加开心了。
“半年前,不想见时,成天出现在眼前,现在却又故意装深沉,很好玩么?”落晴瞥了楚天阔一眼,自个喝上茶来,唔,不错,倒是正宗的白毫银针,香味浓郁,清新爽口。
楚天阔笑讪讪的坐在一旁,李贵为他倒上了茶,他吹了一口热气,抿了一嘴。笑道:“姑娘,深夜造访,可有事?”
“楚公子一手策划,您不知道?”落晴放下茶杯,紧盯着楚天阔。
“姑娘说笑了,在下并不明白。”楚天阔摊开双手,尽是无辜受害者表情。
“楚公子不明白是吧?”落晴略带嘲笑的表情,站起身来,冷不防的从李贵手里夺来那一把扇子,打开。想要装蒜是吧,她奉陪。“其实,落晴也不明白公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呢?”
“既然大家都不明白的话,那就等想明白了再谈吧!李贵送客!”说罢起身,往厅内走去。
“等等!”落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,自己没办法这样跟他耗着,精益武馆的姐妹们等着她带回好消息。“楚公子,您要那一处宅子可以,可否宽限几日,待我们找到去处,自当搬走。”
楚天阔听她如此一说,转过身来,说:“哦?落晴姑娘的另一层意思是,如果没有及时找到去处,我还得继续宽限下去?”
“这……”落晴顿时没了着落,说真的,京城里找一间那么大的宅子,是非常困难的,她也不敢确定,她们是否能几天之内找到好的去处。
楚天阔见她面露难色,心里虽是欢喜的,但却不表露出来。继续轻声道:“这处宅子,本是用来开设顶级茶馆,预定下个月初一开馆。现在是月底二十三,也就是说,我只有短短的七、八天时间装置。我如何给时间落晴姑娘?”
落晴想着将近二百个老少,心里不由的一沉,这下该怎么办?如果搬出去的话,她们全部都得露宿街头了。现在莫君遥刚好带着布恬去塞外观光了,可如何是好!
想了想,直截了当的问道:“难到整件事没有转机了吗?”
楚天阔嘴角淡淡的笑容,沉思了一会,道:“不也是完全没有转机的。你知道,我是商人,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。”
落晴瞥了他一眼,心中重重的叹气,说:“请楚公子直言!”
“本公子虽家境丰裕,但到今日仍无家室,奈何母亲一直催我娶妻,姑娘长得不算难看,无伤大雅,本公子就纳你为妾吧!”楚天阔轻描淡写的叙述。
妾!!!落晴挣大凤眼,她没听错吧!纳为妾!想起几个月前,曾与大姐叙家常时,说过这个问题。她们的心愿皆是愿得一人心,白头到老。她们不奢求奢华的生活,只求平平淡淡与一人终结到老。如此细小的一个愿望,只怕她无法祈求到了。
“呵,你这样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吧!”落晴恶狠狠的盯着他,俨然要吃了他一般。
“落晴姑娘,在下并未要求手段有多高明,况且我只在乎结果,过程如何与我无关。”楚天阔又重新坐下,李贵重新倒上一杯茶,茶水顺过壶口,奄奄而下,清脆的滴水声,打破了两人的沉默。
落晴将精益武馆里,老老少少的笑脸想了一遍。想当初大家刚刚来京城,见到这么大的宅子时,流露出的神往,她倒现在还记得,那是她们期盼多久的事?自己怎么能打破了她们的安静生活,如果牺牲她一个人,可以成全那么多人过幸福生活的话,她,愿意……
她走在大街上,雨下得更是猛烈了,重重的拍打她的脸。泪水终于无法克制,如堤坝一般,冲了出来。她,居然沦为了别人的妾!一步拖着一步,轻盈的往回家的路走去。回家?以后,到底哪里是她的家?哪里能给她家的温暖?
他一直追随在落晴的身后,直到见到她重新拾起笑容,走进精益武馆。他知道,她的笑容是假装的,假装得如此天衣无缝,以前,她又假装的笑了多少天?楚天阔的心,狠狠的疼了起来,不为别的,只为她那一张勉强却笑得很灿烂的笑脸。
楚天阔隐身在石墩的后面,不一会,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呼声。她是怎么跟里面的人交代的?说她答应了一个恶人的要求,然后恶人不收回宅子了?还是其他呢?
精益武馆的门,关上了。楚天阔却迟迟不想移步,他想知道,她是怎么跟那些人交代的。会告诉她们,她答应了自己为妾吗?楚天阔开始嫉妒那些发出欢呼声的人儿来,她居然为了她们,答应了他这个受人屈辱的条件来。
落晴回落晴阁,素银放了热水,唤她去沐浴。她身子全部都湿了,只是她自己不觉得而已。她衣裳褪尽,步入木桶里,温热的水环绕她,预热她那冰冷的心。
素银领着辛逸恩往落晴阁走来,素银手里端着粉嫩粉嫩的月季花花瓣。辛逸恩走在前头,突然停了下来,问道:“素银,你看二当家可有异常?”
素银想了一想,回道:“没什么异常,只是二当家叫我把水调热一些,许是感染风寒了。”
辛逸恩叹气道:“她平日周到的照顾大家,怎么不知道好好的照顾自己呢!哎!她说,那个商人曾经认识她家人,见她佩带的那块玉佩,认出她来,连这宅子都送了她,还说过几日随商人一同回扬州她父母坟前扫墓。你说,哪有这么碰巧的事?”
楚天阔笑了,开心的笑了。她很聪明,这条理由很充分,更为了跟自己回扬州打下了基础。自己也该放心的回去了,真是太小看她了……
“二妹,你跟我说实话,那个商人果真是认识你的?”辛逸恩一边撒着花瓣,一边询问。
“大姐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呢?你们尽管在这住下就是了。过一段日子,我便会回来的。”大姐,对不起,我从未骗过你,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辛逸恩见她说得如此坚决,也不疑心什么了,只管闲说其他。
第二天,落晴尚未起身,素银便呼叫她。说是那个商人的儿子来访了,现在正在大厅与大当家的说话。落晴一听,心里‘咯噔’一下,猛的跳了起来。他这么早来做什么?可不要坏了她的计划呀!
落晴叫素银随便绾了个发髻,急忙往大厅走去,远远的听见他说:“小时候她可皮了,甚至还央求我带她去捉泥鳅呢……”
辛逸恩也听着哈哈大笑:“是吗?看不出来,落晴小时候那么皮呢!”
素如看到落晴往大厅走来,高兴的拍拍手,道:“大当家,二当家来了。”
辛逸恩起身,迎上落晴。“二妹,你小时候的玩伴来了好一会了,我们聊到你了,可没想到小时候你那么调皮。”
“大姐就别取笑我了。”说罢,摆摆坐下。素银端上早点,放在旁边的茶几上。落晴饮了一口茶,平复情绪后,对着楚天阔嗔笑道:“瞧你,一来就挖人家墙角,可不要理你了去。”
楚天阔先是一怔,随即亦是笑道:“你个小丫头!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般模样。”
落晴生怕拆穿了各自身份,赶忙转移话题道:“你今日来得这样早,可是来讨早餐吃的?”
“真真是牙尖嘴厉!”楚天阔只笑,做势要敲打落晴的头。
辛逸恩坐在一旁,看着两人拌嘴,并未发现任何异常,反而羡慕起来。想起自己小时候,曾经也有个吵嘴的对象,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何处了,是否也会想起她来。
“大姐,吃完早饭,我便同他出去,中午前一定回来。”素银撑了一晚白粥放在茶几上,落晴端起来,一口一口的送往嘴里。楚天阔见她跟这些熟悉的人相处,倒也挺随性的。
辛逸恩点了点头,笑道:“落晴也大个了,大姐哪能关得住呀!”
“大姐!”说着跺了跺脚,装着生气,笑着瞥开身去。这等小女人姿态,在楚天阔看来,是无穷的魅力。
饭后,楚天阔带她回到自己的宅子。本想带她出去转悠转悠的,想来自己对这地方不太熟悉,而且她可能随她那些姐妹都走了个遍,还不如就呆在宅子里品品茶,叙叙‘家’常。
“今日之事,我不会跟你道谢。”落晴跟他呆在一起,又换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,让人生畏。
“我也没想让你跟我道谢。”楚天阔带她往阁楼走去,语言里尽是云淡风轻。
阁楼上,只有一个檀木桌椅以及一套茶具而已。楚天阔坐下,洗了手,开始泡茶。落晴眼睛一直盯着阁楼以外的风景,她想,反正她是被迫答应跟他回扬州的,只要她跟他回去扬州了,一切都尘埃落定。自己会怎么样,又能怎么样呢?
不一会,风将茶的清香味传开了,飘零在阁楼的上空。落晴这才转过眼来看楚天阔,他很认真的清洗着茶具,很讲究的用茶水洗一遍,再用干净的绢子擦拭。他有一对浓而黑的剑眉,眼睛算不上大,可睫毛却出奇的长,丰红的嘴唇包容着皓白的牙齿,皮肤算不上是黝黑,但是很干净的感觉。落晴想,这个男子比不上莫君遥刚毅,却比他多了一分俊俏。伟岸的身躯,将一套白色的长衫穿的得体,秀气。
落晴意识到自己盯得久了,忙底下头,双手搅动着手里的绢子。
“来,茗茶!”楚天阔递了一杯茶至落晴面前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落晴闻了闻,茶很香,抿了一口,香味沿袭自己的喉咙顺直而下,有一轻微的甘甜。这是什么茶呢?翻开脑袋里所有的记忆,也未曾想起半分。小时候她随父亲品过无数名茶,惟独这一味,她从未品过……
“是不是以后从未饮过?”楚天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笑痴痴的问。
落晴点了点头。
“这茶叫华顶云雾,这清水便是从峰顶攫取下来的。”楚天阔放下杯子,解释道。只见落晴再细细抿了一口,舌头在嘴巴周围伸了一圈。这模样令楚天阔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,她有时候一个细小的动作,总是能让楚天阔回味好久……
“谢谢你的款待!”落晴冷冷的说了一句,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,对楚天阔说:“我知道我没资格跟你谈条件,我还是希望你答应我。”想了想,又说:“既然是你的妾,我倒不想你破费,找个什么破院子给我住下就行了。另外,我想……每隔一个月回来看看她们……希望……你能答应。”
妾,在说到这个字的时候,落晴的心,狠狠的痛了一下……
“可以!”楚天阔将茶壶里的水倒掉,重新再换一樽泉水。说:“至于怎么样迎你入我家门,这是我的事,你不用操心!”
落晴听到他答应了,心里顿时放开了。这样的话,她就可以继续隐瞒着大姐她们了,她们也就生活的开心了。其他的,既然自己改变不了,只能接受。
“明儿个就起程,到时候我去精益武馆接你,你准备一下。”
良久,楚天阔听见落晴轻微的叹息声,很轻很轻,轻到他开始怀疑,自己这样强迫她跟他走,是不是一件错误的决定……
这已经是在海上飘零的第三天,楚天阔说再过两个时辰,他们便到扬州了。从第一天上船开始,落晴就奄奄的躺在卧榻上睡觉,她不想说话,不想出去看海景,她怕自己难过。第一次远离亲人时,她就是做船出去的,她一直都望着船外的风景,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,只知道自己全身乏力,不停的哭。这是第二次远离她的亲人,虽然辛逸恩及精益武馆的老少算不上直系血缘,但是大家在一起这几年,感情启比寻常。
扬州城依然繁华、嘈杂,街道上依然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着。还有不同肤色的人在街道上行走,叫喝声不段。落晴坐在马车里,透过丝质的窗帘,冷眼看周围的一切。马车慢慢的使入寂静的山庄,不一会,她见到了到了四个大字:楚凌山庄。
“快到了。楚是家父的姓氏,而凌是家母的姓氏,家父用他们的姓氏命名。”楚天阔见她一直盯着那一块匾看,解释道。
匾乃由纯银打制而成,字是由当今书画大家提,用金光粉刷了一遍,就算下大雨,字也不会掉色。匾的周围还雕刻了许多月季,怒放的、苞含的、预开的等等,雕刻的皆是如此栩栩如生。想来凌夫人亦是十分钟爱月季的。
令落晴没想到的是,会有如此多的人出来迎接他们,不,准确一点的说,是来迎接楚天阔。一下马车,便有人前来搀扶她,她不知道是拒绝好,还是由得那人去。楚天阔折回来,牵着她的手,径直走向那一堆人群中去,她想要挣拖,却被楚天阔握得更紧了。
“天儿,果真给我带了个媳妇回来。”远远的见着一位贵夫人朝他们走来,落晴知道,这个人是楚天阔的母亲凌夫人。楚天阔的嘴巴很像凌夫人,不算丰厚,却很红润。
落晴见凌夫人一直盯着自己看,甚是不好意思。待走近了,落晴福了福身子,叫道:“凌夫人好!”
“哎哟,真是乖巧。敏儿!”凌夫人欢喜的拉过落晴的手,称赞道。说着转过头,唤了声丫鬟,叫敏儿的喜滋滋的走上前来,将玉镯子递给凌夫人。“这孩子乖,我喜欢。”
凌夫人拿过玉镯子给落晴带上,落晴笑吟吟的接下。“落晴谢过夫人!”
“恩,这个镯子带上了,可不许取来。”凌夫人故撅嘴,恼火似的笑了。
“娘,你还让不让儿子带她去见父亲的?”楚天阔不满的说。
“哈哈,天儿,你母亲可是盼着见媳妇很久了,且让你母亲瞧个够吧。为父不急这一时。”楚跋亦是笑呵呵的从那一堆人里走了出来。
在落晴的观念里,商人多数都是奸诈精明的,可是从他们这一家子来看,那些形容商人所有的贬义词统统都找不着半分迹象来。楚跋亦是和蔼可亲的模样,他的脸上亦是留下了岁月沧桑的痕迹,两鬓华发异常显目,他们皆是老了……
落晴福了福身子,浅笑道:“伯父!”
“恩,礼仪得当,温婉大方。李禄!”楚跋身后的管家走向前,将红包递给楚跋,接着退下。楚跋拿起红包,笑着对落晴说: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,孩子,拿着!”
“落晴谢伯父……”虽然嘴角笑吟吟,可是心里仍是诸多疑问。楚天阔不是说纳她为妾的吗?照现在这阵势来看,似乎不像……
楚天阔见她笑得不自然,连忙出来道:“爹、娘,我们水上漂流了几日,也累了,先回房休息,晚饭时分再聊可好?”
“好你个小子,有媳妇了,爹娘都不理了。可是宠坏了你!”凌夫人满面笑容的走过来,点了点楚天阔的额头,转身对李禄说:“李禄,安排潇悦阁给落晴小姐住下。夏天来了,避暑用品,也一并配置齐全了。”
“是,夫人!”李禄听命下去。
凌夫人笑着拉着落晴的手,向正殿走去,留下那两父子。楚天阔无辜的望了望自己的父亲,并肩走入正殿。
楚跋看了看前面两个人儿的身影,低声对楚天阔说:“为父不过问你以前种种,既然你接落晴回来,你就必须真心的对她一个。花天酒地的地方可谈生意时去,但是不能动真格。”
“天儿明白!”楚天阔亦是低声回答。
前头两个人,也相互交谈。凌夫人带落晴进了正殿,侍女们将准备好的吃食,粉碟而上。凌夫人坐在主位,看着落晴温婉的模样,喜欢的紧。道:“晴儿,以后我这样唤你可好?”
落晴笑道:“凌夫人,您喜欢就好。”
“傻孩子,怎么还叫凌夫人呢?”凌夫人站起身子,端下一名侍女托盘里的糕点,道:“来尝尝这个,是我亲手做的,月季汁和面粉而成,用前峰雪莲烹制。尝尝,有月季的香味亦是有前峰雪莲的甘甜。”
“唔,伯母真是手巧,晴儿得像伯母您学习呢!”落晴想,不管自己是不是楚天阔的妾,但是这个妇人跟她很随缘,很可亲,就跟自己的娘亲一样。总是不经意的一句话,一个动作,就会让落晴想起她的娘亲。
“以后有的是时间。”凌夫人和蔼的看着落晴,笑呵呵的说。
用完糕点后,楚天阔领着落晴往潇悦阁走去。楚凌山庄很大,很豪华,每一处独立的阁子都会有花院、碧湖。碧湖里有假山,用竹筒引下的泉水,很幽静的感觉。
“潇悦阁是我娘特地叫人装饰给你住的。”楚天阔见落晴立在潇悦阁前,只盯却不进,便讲给她听。
凌夫人将潇悦阁装饰得很精美,素雅。正厅的茶座皆是用丝质绵薄披护,茶盏是白紫相间的玉陶瓷,窗纱是淡黄月季柔纱锦织,而墙上,尽是月夜花海、仕女俏丽背影、朝阳峰顶还有一副画,落晴已经熟悉的了,便是楚天阔手持扇子上的图画。落晴只当没瞧见,往内厅走去。大大的屏风后面,便是她的卧室了。鹅黄色的蚕丝曼帘,绿色的盆景、月季花,床塌上挂了几处香包,助睡安眠之用。
落晴看着这些装饰,心里很是感动,像是自己的母亲在身边陪着自己,帮自己准备着些小东西。
“你也累了,休息吧!”楚天阔见她痴痴的望着床头的香包,不动亦不言语,不想打扰她沉思,便开了窗户,告辞。
“你不是说,纳我为妾吗?为什么?”落晴走到窗前,潇悦阁建立在半山腰上,打开窗户便可以观赏到山庄大部门阁楼。葱郁的树木里,林林总总耸出几处阁楼,燕子随意的在树丛里觅食。
楚天阔亦是站在窗前,浓厚的声线传来。“我从未想过,真的纳你为我的妾。”楚天阔在心里说,在我心里,一直想你成为我的妻,唯一的妻。从半年前就开始想,直到现在……
“交换来的婚姻,至少我无法把它当成真的。”落晴冷眼望着他,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将自己是交换品的思想拿下。
楚天阔的心,被重重的敲打了一下,是了,这是他硬是强求来的,就算自己想当成是真正的,坚毅如她,亦是不会答应的。
“好,那就永远都不是真的!”楚天阔说完后,倔强的转身,踏出了潇悦阁。
落晴从窗口,看着他孤寂的离开了潇悦阁,自己也转身,坐在床塌上。她讨厌商人,讨厌交换,讨厌楚天阔,可是却爱上了他们家的温馨。自己算不算是个很矛盾的人?
她要成亲了,不,她正由楚天阔用红绸巾牵往那所谓的洞房,一切都如此理所当然。可是,她的亲人朋友一个也没有。不可否认楚家的办事的高效率,仅仅五天的时候,整个楚凌山庄装饰的喜气洋洋,喜贴、礼服、酒席等等,全部到齐。而她,只需要穿上红彤彤的喜服,带上凤冠,盖上红罩头,由楚天阔牵着手从潇悦阁走出来,在扬州城转悠了一圈,又回到楚凌山庄。
落晴坐在床塌上,周围的一切,都是冰冷的。硕大的喜字,贴满了整个潇悦阁,差一点让她以为真的是很喜庆的事来。落晴看着那对耀眼的红烛发呆,江南首富楚跋之子楚天阔娶妻,这个消息会轰动整个皇朝吧!想想,等待自己的是何等奢华的生活,锦衣玉石、饭来张口、衣来伸手,多少人一辈子都祈求不来的,她却轻易的得到了。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,楚天阔是楚家的独子,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娶妻,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吗?她并未发觉……
不一会,便听到了嘈杂的爽朗笑声,一步步向潇悦阁靠近,落晴知道,今天婚礼的高潮部分来了---闹洞房。落晴手里搅着绢子,嘴角微微上扬,来吧!都来吧!
‘砰’门被撞开了,紧接着又关上了。楚天阔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儿,笑着对外面的人说:“你们可以回去了,不要误了我的春宵一刻。”
可是屋外的吵闹声并未停止,反而叫得更厉害了。“楚少,今儿个怎么讲,我们都要见见嫂子的。不然,我们还不走了。”大家一听,纷纷附和着。
楚天阔不理会他们,只顾走到床前,掀开那一抹红色的盖头……
落晴双眼望着他,面无表情。楚天阔笑了,他就知道,她自是不会像其他女子一般,羞涩的低下头,听自己的温文耳语。侍女们推开门鱼贯而入,手里端的有酒杯、红绸子、枣子、花生、饺子……
屋外那些人一窝蜂似的,都冲了进来,纷纷笑着,也不言语。侍女们将酒杯甄满,递到楚天阔与落晴前面,道:“请楚公子、楚夫人喝交杯酒。”
这时那些人开始起哄了,大家齐叫‘哦,哦,哦’,落晴率先拿起了杯子,面对着楚天阔,笑道:“夫君!”
楚天阔也笑了,拿起酒杯,碰了过去……
那些人看着他们喝了酒,吃了食品,并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。落晴知道了,他们定是要闹出名堂来,才罢休。
“夫君,他们那么开心,我们也不能扫了他们的兴致去。说罢,你们想要怎么玩?”慢慢的,落晴发现,‘夫君’这两个字,她叫顺口了。
“还是大嫂通情理。我们要看两位新人,亲亲嘴咯!”
“亲嘴,亲嘴!!”
亲嘴在他们朝代是十分罕见的,一般的男子与女子牵手都自觉害羞的了,更别说在诸多陌生人前亲嘴。
落晴眨了眨眼睛,想了想,道:“在我们家乡有这样一个传说,凡是亲眼见证新人在新婚之夜亲嘴三下,而头也不回跑开的人,以后的生活会陪伴自己的心仪对象恩爱白头到老。在我家乡很灵验,你们也试试?”
说着面对楚天阔,嘴巴凑了过去,轻轻的一啄……
“一!”
楚天阔不敢相信,她居然主动亲自己!来不及多想,落晴的嘴巴又凑了过来,只是轻微的触碰到自己的唇……
“二!”
楚天阔伸手扣住落晴的后脑袋,落晴一愣,随后楚天阔狠狠的亲了起自己来……
“三!”
他的嘴唇很柔软,另得落晴全身酥酥的。楚天阔霸道的想要撬开落晴的嘴,落晴无处挣拖,只由得他去。落晴突然想,他亲吻自己的方式是这般的娴熟,想来拥有过许多曾经。落晴闭上眼睛,泪水无预示的落了下来……
‘啪!’落晴想也不想,扬手向他脸上掴去……
“楚公子前些天还跟落晴保证过,永远都不是真的。没忘记吧!”落晴说完后,使劲擦拭着自己的嘴巴!好象被他这样一亲,自己就显得很肮脏一般。
“对,永远都不会是真的。”楚天阔冷冷的说了一句,便扬长而去。
落晴跟在他后面,掩门,坐在桌子旁边,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饺子。真可悲,自己结个婚,居然跟偷情似的,无法跟身边的亲人分享,这种痛苦,只怕没几个人可以理解。不知道大姐他们在京城好不好,自己真的很想她们……
结婚后的楚天阔跟落晴在常人眼里是恩爱的,只有两人在一起的时候,才会卸下那种疲惫的伪装。凌夫人待落晴好到没得挑剔,一步一步将落晴培养成楚家的女主人。只是落晴心里总是有些许抗拒的,她只是跟楚天阔交换来的婚姻,并未想过成为这炙手可热的女主人。
落晴坐在帐房的椅子上,细细的翻阅楚家的帐本。楚家的家产的确不少,有船业、酒楼、茶楼、布料、服饰、胭脂、珠宝、钱庄等等。
“福伯,这一项‘外销’是什么意思?”落晴看了近一个时辰,楚家每月的收入与支出都是比大数目,只是‘外销’这一项,支出款额有些吓人。
“回少奶奶,外销的意思是对外消费。”李福站在落晴身后,解释道。
“恩,那外销的帐一般是谁来报?”落晴抬起头,福伯佝偻的身子,让落晴一震,楚家待下人极好,待遇及住宿提供都比一般府邸的下人要好上许多,这也就是大部分下人不愿离开的原因。
“回少奶奶,是少爷。”李福恭敬的答道。
楚天阔?他一个月挥霍十几万银子?他所做何用,吃、喝、嫖、赌?落晴苦笑,就算是,又如何呢?自己只带答应凌夫人管理这些帐目,并不是查实为何挥霍到这个款额,想来楚家也不会在意。
李福见少夫人皱着眉头,连忙说道:“少爷,每月初便会上楚凌钱庄取银子,提取最少款额是五万两,最高的便是十三万两。老爷不管帐,夫人一直由着少爷去,我们这些下人的也就无权插嘴。”
“恩,你去把李贵给我叫来!”落晴低头继续翻阅帐目,只沉沉的对身边小厮吩咐了一句。
小厮出去了,很快便把李贵找来了。李贵见落晴一脸严肃,面容冷清,不由的打了个激灵。这少奶奶地位可真不简单,过门不过几日,便可以入帐房查看帐本了。他李贵平时偷鸡摸狗的小事,可没少干过,不会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头上来了吧!
“李贵,你跟着少爷十几年了吧!”落晴继续翻着帐本,看也不看李贵。
“少奶奶记挂着,奴才跟着少爷十五年了。”天哪,谁来救救他,这少奶奶的声音突然让李贵觉得害怕。
“恩,听闻你刚进楚凌山庄时十分瘦小,而现在你果然丰腴了不少。”落晴只瞟了一眼李贵,继续看帐本。
“奴、奴才招了,我只是报了几次假帐,想多存些银子娶妻,少奶奶,以后李贵不敢了,还望少奶奶给次机会啊!”呜,这少奶奶好威严,他招还不成嘛!
落晴这才放下帐本,细瞧了李贵。她本想问他整日跟随楚天阔去了何种地方,居然长得这么健硕。这样也好,倒省了她不少事。“哼!机会自然会给你,只是看你是否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。”
“谢少奶奶!”李贵唯唯诺诺的答道。
“京城宅子的事,是不是他故意那般刁难我们的?”落晴声音冷冰冰的,她从未如此绝望过。
“这……”李贵犹豫着,这可怎么办,说了他就没命了,不说少夫人更是不会放过他,少爷,对不起。
“说!!!”落晴眼睛直盯李贵,这声音分明是吼出来的。
夜如墨,突的一下便全黑了。虽是天黑了,但是扬州城的夜,却异样的光亮。街灯摇曳,行走在绿绕依依的大道上,心情一片欢愉。今日,扬州城内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炙手可热的烟月楼了,话说今日烟月楼的烟月姑娘竞价开苞,所以城里的公子哥们,纷纷集聚在烟月楼。即便是下井市民皆去烟月楼凑热闹一般,怎能不热闹!
楚天阔自然会参与其中,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落晴居然亦是参与了。她女拌男装,手持他的扇子,一袭白色长衫,将她修长的身姿映衬得玉树临风、温文尔雅。
落晴走过楚天阔的身边,低声说:“既然夫君那么喜欢烟月姑娘,我替夫君标回去当小妾吧!”说完也不等楚天阔回话,径直走向舞台对面的阁楼走去。
楚天阔听她如此一说,赶紧跟了上去。阁楼上,落晴正以愉悦的心情,看着舞台上的少女们,使出浑身解数让这些男人痴迷。落晴抿了一口茶,用眼睛的余光看到楚天阔站在阁楼外。
楚天阔亦是坐下,落晴的贴身丫鬟拌成小厮的暮锦。暮锦见楚天阔坐下,便为他甄满一盏茶,立到一旁。楚天阔看了一眼落晴,细细的说:“我从未想过要娶烟月姑娘,夫人你不要误会。”
“误会?你每月有二十天呆在烟月楼听烟月姑娘抚琴,现反倒说我误会?”落晴轻挑柳眉,眼神里尽是不解。
“有时要洽谈生意事宜,方才选在烟月楼。”楚天阔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,她孤清、冷傲、聪明、得体,让自己对她无法自拔。
“所以,我打算用五万两银子买下烟月姑娘的契身权。近几日你可以筹备娶妾事宜,反正我是不打算与你假戏真做,让烟月姑娘替你结婚生子,是最好的选择!”落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,条理清楚的向楚天阔分析她的打算。只是她太低估了楚天阔,如果楚天阔能这样轻易的接受她的安排的话,那精益武馆房产之争的事,根本不会发生了。
“只要你高兴,你怎么玩都可以。但是,我楚天阔在此告诉你,我楚天阔只会有一位妻,永远都不会纳妾。你想怎么安排,我奉陪你就是!”楚天阔嘴角上扬,邪恶的笑容里隐藏了对落晴的疼爱。虽然楚天阔知道,落晴因反感自己用交换的方式娶了她,内心仍然无法释怀,但是他楚天阔有办法溶解她那颗冰冷的心。
落晴被他那一句‘我楚天阔只会有一位妻,永远都不会纳妾。’给吓唬到了,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以为每天相对,她就会爱上他吗?简直是妄想!只是为何,他说了这句话后,自己的心跳加快了,而且内心安定了许多。
“楚天阔,我的好心不是每天都有的,你最好是好好把握。等哪一天本姑娘不乐意的时候,你想娶谁进门都是不许的哦!”落晴扬了扬眉毛,好心的提醒。
楚天阔高兴一笑,对落晴说:“你想竞价,就喊吧!反正到最后这个钱还是我们楚家的!”
“你把烟月楼买下了?”落晴问
“没错!”
“这样你就更方便了是吧!”
“我从未如此想过!”
“哦,那韵琴楼是否也要买下呢?”
“暂时没这个打算!”
“买下韵琴楼后,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婕音小姐见面了,不是吗?”
“你到底想如何?”
“我不想如何,与其见整日为伊人憔悴,还不如把伊人全部请回家里。”
“落晴,你不要逼我!”
“楚大公子说笑了,我何德何能能逼迫你呢?我是你夫人,为你着想还来不及呢!”
“那些不过是逢场作戏。”
“做戏?你们男人玩腻了之后,都可以说是逢场作戏,一拍两散。那么我们女人呢?”
“这本就是烟花之地的游戏规则!夫人是不会懂的。”
“这些我的确是不懂。女儿家的心思,您这为高高在上的楚公子亦是不懂的,你只要懂如何用钱去买自己的快乐就行了,而我,只要好好做好我楚夫人的本分也就可以了。至于那几位姑娘,我定会说服娘亲,让你接纳他们入门。”落晴抿了一口茶,眼睛注视的华丽舞台的烟月姑娘。她眼睛里如装满了一汪秋水一般,盈盈发亮,神情举止婉约,尽显江南女子的体态纤盈、小家碧玉。
“难道你看不出来,我是喜欢你的?”楚天阔气吁吁的抓住落晴的手,这个女人就是这么有本事,把他气到想自己打自己。他真是不明白,她为何总是要惹怒他。
“不要说你喜欢我!如果你喜欢我,你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让我嫁给你!怎么样,现在很后悔是吗?告诉你,来不及了。”落晴恶狠狠的盯着他,然后甩开他的手,往楼下走去。
落晴的肩膀很瘦小,穿着男子的长衫,像是一阵清风一般,孤清丽影,说不尽的哀怨饶条。楚天阔的心,深深的被刺痛了,他只是想要她成为自己的妻子,难道自己做错了?
落晴向前走了几步,背对着楚天阔停了下来,落寞的说:“或许我可以嫁一个自己中意的男子,现在只怕是奢求了。落晴本命苦,是楚天子抬爱了,落晴承受不起!”
“落晴……”楚天阔轻声唤道,自己这样做伤害到她了吗?
落晴缓缓的停了一下,继续前行。总会有很多不如意的事,可是,似乎她生活里碰到的特别的多。她们四姐妹走到今天,除了高兴的看到布恬跟施菱嫁为人妇以外,再能让自己高兴的就是大姐的终身幸福的问题了,自己……随便吧……
“施主,既然无法改变事物本身,何不换个角度看问题?”寂圆寺住持空心对落晴说。
“佛主普及众人的心态,总是以大度为主。只可惜,落晴如何也学不来。”落晴望着石桌上的茶壶,道:“就如同这茶壶,如果没人提起它,它是无法自己倒出茶来。”
“若是提壶之人,无提壶之心理,这壶亦是无法倒出茶来。”空心提起茶壶,悠远的倒进茶杯,茶杯溢满了茶水。空心放下茶壶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……
提壶之心……
落晴缓缓的走出寂圆寺,脑袋中不断的浮现空心住持说的这一句话。如果自己没有办法改变现在这个处境,起码自己可以从好的方面看待这一段婚姻。与其终生懊恼楚天阔,还不如打开心扉,接受他。
接受他……谈何容易……
落晴支开了下人,带着暮锦悠闲的行走着。路边摆满了小摊位,便卖上香的一些杂货,比如香、红烛、纸钱等等。再往前走,便看到一片乞讨者畏缩着,有些是残身人,或是坐着的,或是躺着,身前都摆着一支残缺的碗。衣缕碎烂,面部邋遢。落晴看了实在是不忍心,示意暮锦娶些碎银出来,发给他们。
暮锦摇了摇头,张开嘴正想说话,便听到乞讨者人群中飘来一句话。“今天楚少怎么还不来,难不成他是去了城南那边?”
落晴眉头紧锁,听他们的口气,楚天阔经常来此地。
“对啊,我们赶紧去吧,不然今天又得饿肚子了。”不知谁说了一句,那些人纷纷站起身子,赶急了脚步,往城南方向走去。
落晴张大凤眼,她没看错吧!那些残身人居然是装出来的,他们将脚上的布条解散来,露出一条健康的胳膊。天哪!这些人为了让好心人帮助自己,居然用这种方法欺骗大家。
落晴气极,如说是身体残缺不全的,企求大家帮助也没错。明明是健全的一个人,也用这等方法养活自己,实在是令人发指!
傍晚时分,落晴回到楚凌山庄,便吩咐身边的小厮道:“去把少爷给我找来。”说了甩了甩衣袖,忿忿的往潇悦隔走去。
楚天阔慢悠悠的往潇悦阁走去,看着灯盏下那一抹俏丽的影子,内心充斥了无限柔情。楚天阔直接进入潇悦阁,暮锦一见是楚天阔,行了行礼,便退了下去。
楚天阔矗立在门口,竟不知如何开口,只得用咳嗽来提醒她自己来了。落晴见他来了,表情淡淡的站起身,走到桌前,沏上一壶茶。
“坐!我只想问几个问题而已。”落晴做了个请的手势,她突然觉得,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越过了千山万岭,冷挚冰冰。
“夫人有话请讲!”楚天阔带着点戏谑的口吻,似笑非笑的望着落晴。
落晴听他此言,也不甘示弱。“听闻夫君近几日在各地赈济乞讨者?”
“正是,夫人有何指教?”楚天阔放下茶杯,看着落晴。
“为何要这样做,你可知道那些人并非全是无生存能力,健全的人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,你这样救济他们,只会让他们更懒惰而已。”
“那又如何?我楚天阔曾说过,如果娶到落晴为妻,所有的酒楼免费品尝五天,赈济乞讨者十五天,免务农租赁一个月。况且,每个人都有享受生活的时候,在我高兴愉悦的时候,自然也希望他们有同我一样的心情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对,自从半年前在扬州湖见了你,我便疯了。你在落霞客栈住的那三个月里,每次我都站在余风亭远远的观望你,你摘花的表情,你观看扬州湖的表情,你浅笑的表情,全部印刻在我的心里,挥之不去。你说我是米虫,拿家里的钱挥霍、买醉人生,你看到的皆是我的表面,我内心世界你又懂得多少?你记恨我用卑鄙的手段让你嫁给我,那我是不是该恼你,用异样的眼光将我弃在局外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又怎么知道,我不是你可以依附终生的人?你又凭什么说我的爱你承受不了?”楚天阔气坏了,这一字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落晴的脑袋也炸开了锅,一时之间没了语言。楚天阔重重的叹气后,拂袖而去了。落晴看着他的背影在自己的眼睛里慢慢模糊,豆大的眼泪划了下来。一滴一滴的跌在桌子上,发出‘吧嗒吧嗒’的声音,这声音就如同她心里最底层听他说那些话语时,随着荡漾而强劲的心跳是一样的。
空心住持说得没错,或许自己应该敞开心扉接受他!
“少奶奶,夫人请您去偏厅吃饭。”凌夫人身边的丫鬟敏儿,敲了敲门,道。
落晴用绢子擦了擦眼睛,低沉道:“你先去吧,我换件衣服便过去。”
有一道心坎,或许永远都是逾越不了的……
落晴换好了衣裳,推开门却见凌夫人焦急的站在门外,她神情紧张的拉起自己的手,道:“晴儿,告诉娘,是不是天儿那小子欺负你了。敏儿说她大老远的就听到天儿大声的吼,吓到了你没有?”
凌夫人的话,让落晴很是安定,柔声说:“娘,没有的事。天阔待我很好呀,您也瞧见了,他总是带不同的小吃回来给我啊!”
凌夫人点了点头,携手与落晴往偏厅走去。楚天阔正与楚跋商量着船业改造的事,见她们婆媳一来,便收拾起来。楚跋起身牵着凌夫人的手,坐下。落晴心里很是羡慕,他们婚后,便一直都是这样恩爱,这样的恩爱是发自内心的,无法参杂任何假装的成分。
楚天阔拉开身边的位置,落晴坐下,楚天阔心细的替凌夫人跟落晴舀汤。一家四口在闲话家常中,结束了这一顿饭。下人收拾碗筷后,端来一碟时令新鲜水果。
四人品着水果,说笑着。落晴见凌夫人总是三言两语间总是望着自己与楚天阔,知道她仍是疑心,便对楚天阔说:“天阔,我想看扬州夜景。”
楚天阔先是一愣,随即温柔的笑道:“好,我陪你去!”
凌夫人听他们这样说,才转过头,专心的与楚跋聊天。
落晴与楚天阔并肩行走在扬州湖畔,杨柳的枝条,飘飘荡荡。落晴伸出手,手指卷起枝条,开心的抚弄着。湖面水波粼粼,在波浪的追逐下,更是显得晶莹剔透。
“你知道吗?小时候我家种满了大片大片的柳树跟青竹。在嫩绿的柳叶长长后,娘会带着我在柳枝里曼舞。娘说,在柳条与青竹里曼舞给自己心爱的男子看,那么这对恋人便会相守到老。我也曾妄想过,但是在父母亲受役双亡后,我便不信了。这样的生活,会有太多的意外发生,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的携手到老呢?”落晴说着转过身来,看着站在她身后的楚天阔,他的眉总是一蹙坚毅,但是他的眼,却是无限柔情。
“你是怕你找不到这样的恋人,还是你心里本就抵制不愿去寻找这样的恋人。”楚天阔很直接的说了自己一直疑虑的问题。
“都有!哪个女子不期待完美的爱情?又有哪个女子不想被捧在手心的感觉?像凌伯母与楚伯父之间,相敬如宾、举案齐眉,我就挺羡慕的。可是天底下能像他们那样恩爱的,确是不多的。”落晴放下枝条,沿路走去。
“那你希望我怎么做?”楚天阔望着前方的身影,问。
“我们都不知道是否彼此是最适合对方的,那么给彼此一年的时间,如果你找到心仪的对象,我便回到我之前的生活,我继续待在精椅武馆。我们从此永不相见……”
一转眼,落晴在扬州生活了半年了,夏天的扬州是阳光普照,杨柳清新飘逸,草长莺飞。而冬天的扬州,细雨呖呖下不停,寒风刺骨,腊月一到,白雪纷飞,银装素裹。杨柳收起他们飘逸的衣裳,腊梅却乘机出来一展她华美的外表。
“暮锦,叫福伯过来见我。”扬州的冬天虽冷裂,但扬州人从不筑炕。此时已深夜了,潇悦阁点了几盏灯,是落晴挑灯在复查帐本。
“回少奶奶,快三更了,大家都睡下了。”暮锦提醒道。
落晴听闻此言,才望向窗外,天已经深黑了。起身走到窗前,拉起窗户,对暮锦道:“你帮我加点木炭,下去歇着吧!”
“少奶奶,夜深了,越发冷了,您可要早点休息。”暮锦往火炉里加了好些木炭,走到落晴身旁,道:“少奶奶,我在隔壁房里,需要加炭时,你唤我一声就好。”
“恩,你拿个暖炉去吧!”落晴低着头,用毛笔在帐本上写着什么。
暮锦低低的应了一声,便退下了。落晴听到关门的声音,这才放下手里的毛笔,看着那一个个火炉发呆。楚天阔在两个月前,收起行囊走了。他说他要在南方开创一片属于他自己的事业,楚伯父与凌伯母并未反对,相反是极力赞成的。他走后,楚伯父带着凌伯母周游临镜几国,楚凌山庄便剩下她这个主事的。
中秋佳节,团圆节,她亦是一个人度过的。那一日,她一个人站在水榭亭,看着 “天下三分明月玉,二分无赖是扬州”的明月。月光很亮,很刺眼,将周围的所有的物,照耀得如白昼般。落晴甚至看到了那一颗苍老的大树的身后躲着一个人,待她急急走到树下,才发觉,原来一切都是幻觉----月亮惹出来的幻觉……
暖炉、火炉是他谴人送回来的。那日她去楚凌船业督察,走出船业厂,风冷艘艘的灌进了自己的脖子,冷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,才一抬头,便发现了一个小厮提着一个暖炉走了过来,暖炉上还有他刻下的字:念风雪期,落叶盈飞,晴空待春。不知为何,她突然有种想要大哭的感觉……
落晴走到火炉前,眼泪顺势而下,她竟不觉冷,只觉得着炎炎火炉将她冷清的泪水灼成温热,缓缓的抚慰她冰冷的脸夹。手抱着暖炉,心里默念着:楚天阔,楚天阔……
这一日,落晴竟比平常贪睡些,睡到巳时三刻才起身。身边的暮锦也不在身边,她正纳闷着,穿好衣裳,清描淡装,拿起暖炉,朝外走去。落晴想,自己渐渐也懒惰了,成日需要人伺候在身旁,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呢?
路过楚天阔的阔然阁时,忍不住朝阁子里走去。想当初,为了怕凌夫人疑心,每日他都是待熄灯后,从潇悦阁的后院绕到他的阔然阁。凌夫人说潇悦阁是他们的新房,而阔然阁是楚天阔的书房。这样数月之久,竟也无法人觉。阔然阁还是之前模样,无改动过半分。落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京城的楚家阁楼上,他娴熟的泡茶姿势,他温文尔雅的模样,还有那从未品尝过的‘华顶云雾’。
“少奶奶,您在这啊!”暮锦喘气呵呵的跑了过来。
“恩,有什么事?”落晴站起身子,朝阁外走去,这才发觉,在阔然阁待了好一会了。
“禄伯说,马上年关了,他列了个单子,是需要购置的年货,请少奶奶去大厅评点。”暮锦慢悠悠的说。
“这事叫他拿主意就可以了。”说着落晴还是朝大厅走去。落晴总是觉得今日山庄里总像是少了什么似的,这才看清往日清扫回廊的侍女们,都不在。“今日这些侍女都去哪了?”
“回少奶奶,她们都出去了。”暮锦小心翼翼的回答。
落晴不言语,只一味的朝大厅走去。侍女们端上早点,落晴将它们放置一旁。李禄将购货单呈上来,落晴一一过目。
“为何床曼、被褥那些要增加这么多?爹跟娘要带朋友回来吗?”落晴抬头问。
李禄还未回答,便听到了大批大批女子的声音涌入耳帘。远远的,女子温柔甜美的笑声传来。她们的笑声像湖里的水波,一浪逐一浪,渲染了整个平静的楚凌山庄。
落晴这才看到,是辛逸恩带领的精益武馆的姐妹们。落晴不敢相信的跑到大厅前,手伏在门墙上,脸上流露出来尽是小女子的欣喜。
“大姐!”眼泪猛然滴了下来,侵染了落晴的衣襟。
辛逸恩眼睛也泛起了晶莹的泪珠,凝含在眼眶里打转。嘴里唤了一声:“二妹!”眼泪终于克制不住,划下来,滴在她的心里,也滴在落晴的心里。
两人拥抱在一起,这些日子的隔离再这个拥抱里重新拾回,闻着彼此身上的体香,感觉她们从未离开过。其他的女子,也齐齐靠了过来。
午饭过后,李禄安顿了她们去房内休息。落晴与辛逸恩叙说家常坐在大厅,李禄恭敬的递过一张纸给落晴。落晴接过纸,打开,里面写着两行字:剩余五月又十八日,祝新年快乐!落晴看着熟悉的字迹,内心一阵荡漾。落晴抬头望着李禄,李禄低着头,想是等待落晴发话一般。
良久,李禄暗叹,少奶奶果然沉得住气,道:“购货单亦是少爷交代的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李禄走后,辛逸恩明显感觉到落晴心不在焉,总是神情恍惚。辛逸恩拉着落晴的手,道:“二妹,怎会如此仓促便与楚公子成亲了?你的婚礼姐姐都未能送上礼物祝福,大姐很是过意不去。”
“姐姐,天阔说先在扬州摆酒,过些时日便去京城补办,再说你们来来回回的也麻烦,哪知道他又要赶去广都处理事情呢!说起来还是妹妹不好,姐姐休要怪妹妹才是。”落晴坦然一笑。
“傻二妹,我们两还说这等见外话。”辛逸恩道。
“大姐何以会跟众姐妹找到这的?”落晴抿了一口茶,随意的问。
“哦!是楚公子,不,是妹夫去接我等的。他说,近几个月,你太过劳累,临近过年,家人都在外地,无人陪你过新年,再者姐妹们是真想你了,说是去扬州几日便回去的,一直未见回来,大家也担心。幸而半年前妹夫来京城说明了原委,不然可真急坏了我们呢!”辛逸恩喋喋不休的道来。
落晴用绢子捂住嘴巴,高兴的笑了起来,道:“他是如何说的?”其实她心里也很想知道,他竟偷偷的为她做了这么多事。
“他说呀!他们一家人都特别的喜欢你,特别是他娘,整日拉着你逛戏院子、布行、粉饰店等等,还将楚家的帐本交给你来管,害得他连亲近你的时间都没有。”辛逸恩说着亦捂着嘴巴笑起来了。
“大姐真坏,绕个弯取笑妹妹!”落晴撒娇道。
“妹妹,看得出来,楚公子是真心爱你的。他跟我聊你的时候,眼睛尽是柔情,嘴角的幸福笑容总是清晰可见的。妹妹,你可要好好的珍惜才是!”
“知道了,大姐仍然很爱唠叨人呢!过几日天气好转些了,我带你们去游二十四桥、瘦西湖、文昌阁,可好?”落晴笑容可掬,眉眼间多了一份幸福的味道。
新的一年终于到来了,节日的喜庆一扫近一个月来的风雪交迫的严寒阴霾,终于放晴了。不管走到哪里,人们的脸上,总是洋溢着温暖的笑容。每家每户都贴上了红喜的对联,摆好了礼糖、精致的自家糕点,备好了红包。腊月十七、八日一过,落晴便按照扬州的习俗,将楚凌山庄及楚家所有的产业都打扫的干净、整洁。待到了新年这一天,落晴带领所有的丫鬟、家丁们一起吃年夜饭,菜食上除了有特别腌制的腊肉、风鸡、咸鱼、灌晒好的香肠等端上桌外,还有芋头烧肉、红烧鲤鱼……
年夜饭后,便是守岁了,请戏班来楚凌山庄唱戏,所有的人齐聚戏园子。待到子时,便是放爆竹,放了爆竹以后,新的一年才是真的迎接来了。落请便给下人们发放红包、橘子、云片糕,大家再玩了许久,才歇下。
这样喜庆的日子一直热闹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以后,落晴将家里所有的事物都办理妥当、细致,就连李禄这个管家都不得不折服。辛逸恩等在元宵节后几日也回京城了,精益武馆待开张。落晴许诺,等凌夫人与楚天阔回来后,自己便去京城探望她们。
这一日,暮锦正替做在摇椅上看书的落晴锤背,远远的看见李贵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槛,朝她们走来。暮锦低声提醒落晴道:“少奶奶,少爷身边的跟班李贵朝潇悦阁走来。”
落晴的心,突突的猛跳了起来,她故做正经道:“恩!”
“李贵见过少奶奶!祝少奶奶身体安康,万事如意。”李贵讨笑道。
“暮锦,赏!”落晴依然盯着书本,眼睛的余光见他接下了红包,道:“都回来了?”
“少爷派小的回来给少奶奶道新年好,他仍在广都。”李贵恭敬的站在一旁,回答。像是想起什么来,从兜里掏了好一会,这才将一封信拿出来。“少奶奶,这是少爷让奴才拿回来给您的!”
落晴接过信封,始终未打开,只看着信封上六个大字,内心千言百态。李贵与暮锦识趣的退下,房内只剩下落晴。落晴心里默念着那六个字:爱妻落晴亲启……
信的内容为:新年安好!正月二十二日西郊巳时见!时剩四月又七日。今日是二十一日,明日西郊,他会出现吗?半余年未见,他还好吗?
落晴望着那一张纸直至暮沉,暮锦唤她去吃饭,她才起身,将纸压在梳妆台的锦盒下,方才去走出去。饭桌上,落晴寥寥的吃了几口,便要求撤下。饭后,暮锦陪同落晴将楚凌山庄走了一圈,借着灯光,可以看到拱桥下的鱼儿们探出头来觅食,落晴心情大好,唤人拿来些鱼食。
起先是几只鱼儿互相啄食,渐渐的闻到鱼食香的鱼儿们,纷纷围绕了过来。落晴撒了一盅,鱼儿们互相嬉戏着,鱼食下一堆颜色各异的鱼,色彩斑斓,好看致极。看着鱼儿们散去,落晴突然落寞的想,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这般幻想有自由的生活,不用屈服在这种伦理道德下,不用理会男尊女卑的思想。到最后,自己竟也无力而随了。
侍女们端来清水,落晴洗了手后,便朝潇悦阁走去。其实女子内心世界是很敏感的,即便厌倦了这样的教条,却还是得服从,无力更改任何事物。这亦是女子的可悲之处!
第二天,落晴起个大早,并非她故意如此,只因内心装着西郊见面这一回事,即便想继续装睡,也是令自己思想乏累而已。辰时一刻,落晴便梳妆好,来到偏厅吃早饭。早饭是清爽的小粥,配上一碟什锦菜,嚼在嘴里脆脆嘣嘣,很是爽口。
早饭后李贵安排一顶轿子抬落晴去西郊。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李贵唤落晴下轿,这才知道,西郊到了。他们在一处宅子前停下了,西郊并不萧条,相对来讲,还甚是繁华的,就看这宅子,高高的围墙,青色的瓦片,门是朱红色的,一看便知道是新建的。
落晴看着李贵,李贵点头哈腰的带落晴进宅子。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槛,他们在一处红布条前停了下来。红布前是一片空旷的坪地,周围种满了各色的盆摘。落晴不由自主的往前面走去,突然见红布条动了起来,落晴停下,看着那布条一点一点从自己眼前拉开。印入眼帘的是一片青色葱郁的竹林,有紫竹、水银竹、湘妃竹、唐竹等等,竹子下的土壤是翻新过的,还有些许湿润。
落晴蹲下来,手里抓了一把黄土,很惺忪。抬头问李贵:“你老实回我,这竹子是不是近几日移摘的?”
李贵感觉背后冒冷汗,低头答道:“回少奶奶,这株是元宵节前两天移过来的。”
落晴眉头紧锁,站起来,走到李贵面前。
李贵连忙道:“第一批竹子本在一个半月前移摘过来了。您也知道移摘的竹子本就娇弱,年前那一场大雪,把所有的竹子都冻死了。少爷又命人从周围各县挖来新竹摘下,这些品种也不好找,一晃到了过年后。这片竹林本是少爷送您的新年礼物,无奈只能延迟到今日才能送您。”
落晴心一暖,只因自己曾说过很喜欢竹子与杨柳么?他竟然这样大费周章的为自己做这些事情。
“他人呢?”落晴转过身,问。
“回少奶奶,少爷人仍在广都。”李贵回答。
“那‘二十二日西郊巳时见’何意?”落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许颤抖。
“少爷说,时候未到,他不能见少奶奶。”李贵一五一十的直答。
落晴手拖起裙摆,往宅子门口走去,对身后的李贵说:“你也回广都吧!告诉他,这一片竹林,我很喜欢。”落晴的眼泪‘吧嗒吧嗒’滴在衣服上,她真的很喜欢这一片竹林。记得她六岁那一年,父亲也是送了一片竹园给娘亲,那时候娘亲笑腼如花,美丽得不可方物。
之后的几个月,只要落晴有空,一定会带着暮锦及几个家丁来竹林,翻翻旧土,或是浇浇水。落晴叫人搬了几株杨柳树摘在坪地里,春天来了,杨柳树上长出新嫩的幼苗,像是挥舞着胜利的旗帜。桃花也开了,风把桃花李花的芬芳带到竹林的每个角落。月季花盆摘沿着回廊,摆了整整一圈,落晴想,待到五月中旬月季花开时,这一处宅子定是扬州最最美丽的风景。
落晴总想为这处宅子起个名字,可是想来想去,却没有一个合适的。四月中旬的某一天,落晴踏入园内,桃花、李花、迎春、海棠、樱花等花萼纷纷飘洒在园内,让落晴觉得浪漫致极,如果在这等花海里,看布恬翩翩起舞定是人间一大享受。故起名为:馨香阁。闻花的馨香、竹的馨香、泥土的馨香……
落晴躺在潇悦阁内的摇椅上,眯着眼睛假寐。这几个月里,总会隔一段时间便收到楚天阔的信,看着白纸上的时间,一日一日的靠近自己,落晴竟有些紧张,甚至还有些许期待。将近一年的时间,自己一个人呆在楚凌山庄,竟未觉得孤单,反而在他善意的安排下,还多了这么多惊喜,而他一直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,看着自己吧!
暮锦开心的替落晴绾着发髻,插上粉红月季珠花吐蕊后,又替她编了一条细小的辫子从发髻后挽了一个圈,在那个圈中央别了一朵镶嵌珠钻的莲。
“暮锦,不用这般花俏,只是去赏花大会而已,又不是叫他们来欣赏我。”落晴摆摆手,作势把后面那朵莲花拿下来,别得太紧,一时又拉不出来。
暮锦按住落晴的说,巧笑道:“少奶奶,你是楚家的女主人,打扮大方得体,才能不失分寸嘛!这样就好了,暮锦不再加了。”说着举起双手,神情刹是可爱。
落晴笑笑也由得她去,暮锦选了一条白金耳铛给落晴带上后,便安排轿子。
她们一袭人往西郊馨香阁走去。馨香阁的月季终于在五月下旬初全部绽放了,姹紫嫣红,很是娇嫩可爱。月季中落晴偏爱粉色的,粉色系列的花,有种羞涩女子的情怀,淡淡的颜色,很招人喜欢。白色的月季纯洁,红色的月季热情,粉色的月季娇嫩,黑色的月季神秘,黄色的月季艳丽……
落晴坐在主人台上,看着宾客们陆陆续续到齐了,落晴点了点头,正想说话,看到馨香阁门口走来一个很熟悉的身影……
他瘦了,皮肤也黯然了许多,脸上长出了代表沧桑的胡须,走路的步伐却依旧潇洒,伟岸的身子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光彩熠熠。
落晴发现他从进门到现在,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,怎奈自己的心跳突然刮起一阵强风,猛烈的跳动着。楚天阔回来了……
有些宾客见他回来了,围聚他,对他嘘寒问暖的,只是他皆一淡笑对应,脚步虽停止,眼睛一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落晴。她的镇定让他有丝落寞的感觉……
“感谢大家莅临内子举办的赏花大会,花虽艳美,但是人比花娇。大家继续赏花、茗茶,随意随意!”楚天阔驱散了那些名流人士,打开折扇,走到落晴的面前。“夫人这是怎么了,一年未见,不认识夫君了?”
一年?不是明天才到期吗?他怎么就这样突然的冒了出来呢?虽然心里波动性很大,但依然故做平静,笑道:“夫君说的什么话,你是我的夫君,一辈子都认得。”
楚天阔在她旁边的茶盏旁坐下,看着落晴头顶流苏发出异样光彩,好奇似的走到落晴身后,在她的发髻上插上一串簪子,弯下腰,在落晴的耳际边道:“这本是中秋节要送你的礼物,但是怕你见到我不高兴而坏了你的兴致,我始终没拿出来,今日便当是送你的定情信物。”说罢又坐回座位上。
落晴下意识伸手去摸那串簪子,簪子是用竹叶做的柄,吊坠是八朵月季花,花蕊由钻石镶嵌而成。随后落晴细腻的感觉到串珠月季背后,有凹凸不平的感觉。
“夫君,这定情信物为何意?落晴不明白!”虽然嘴里这样见外的说,但是心里还是很甜蜜的。在不知不觉间,她对楚天阔为自己所做的一切,已经当成了习惯……
正如空心住持所说的,人有了提壶之心,那么很多事情就比较容易放下与接受。她渐渐把心里郁结的事情放下,渐渐的会问自己,他是否适合自己……
“我今日出现,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。一年前,你说过给彼此一年的时间寻找自己心仪的人,我找到了。”说声,眼光深远的望着前方。落晴看他,他的嘴角一抹邪笑,像是一张平坦的纸突然被搅乱皱折了一般。楚天阔收回眺望远方的眼神,全神贯注的笑看着落晴,温柔的说:“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,我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。她很皮,从最初视我不见,到任性的跟我怄气,再到冷淡的找我演戏,而现在我猜不准她是何种心思。但是我要告诉她,我对她的心意,从两年前的扬州湖上擦肩而过到现在娶她为唯一的妻,一直以来从未变过。”
楚天阔停顿了下来,落晴的感觉自己的心要蹦出来了,它像是寺院里敲的钟一般,节奏欢快,强而有力。自己的内心,因他的表白,甜蜜的像要溢出蜜糖来……
“落晴,我牵了你的手,便一辈子也不会放手……”楚天阔牵着落晴的手,霸道的说。
赏花的宾客们将他们包围了,纷纷笑着鼓掌。这令落晴羞涩不已,幸福的低下头,想抽手,却被楚天阔握得更紧了,就像他第一次带她回楚凌山庄,第一次牵她的手一样,紧紧的握着,仿佛一送手,自己就会离开他身边一样。自己也就从那一刻开始,心有了靠岸的想法……
楚天阔心情大好,设宴请所有的宾客吃饭,虽然他忙着招呼人,但是始终拉着落晴的手,从这一桌,爽朗的笑到另一桌。落晴也不言语,只由得他这般胡闹,俨然心里却是甜蜜的。若是以前,她是不知道原来情爱是这般令人甜蜜与幸福的事。
楚天阔与落晴回到席位上坐下,只听得楚天阔说:“那两个老家伙也该回来了……”
落晴皱着眉头,问:“爹跟娘是你指使出去的?”
“他们不出去,启不是妨碍了我们谈情说爱。”楚天阔夹了一支虾放在落晴碗里。
落晴一扭身,故做生气道:“谁跟你谈情说爱了!”
“中秋节那日,我在大树身后,都看到了,你的眼神出卖了你。”
“休得胡说!才没有……”
“我从接大姐她们来扬州,便一直待在以前看你的梅亭。看你们游二十四桥、文昌阁,我嫉妒得要命,为什么我不是其中的一个。”
“好呀你,居然跟我玩捉迷藏。”
“那,我在你心里,还是迷藏吗?”
“我高估自己,也低估了你……”
楚天阔紧紧的抱着落晴,自己的心跳竟是这般的快了,好多次都有想一揽她入怀的想法,但是没有一次是大胆的去抱。因为他害怕,一侵犯她,她便逃得更远,话说得更狠。
她心里的抵触力及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烈,唯有自己在一旁,做一些能温暖她心灵的事情,她才有可能回头看一看,在一个孤岛,站着一个孤独的男人,等着她回眸一望。
“簪子上刻了八个字?”落晴问
“恩!”
“那天在落霞客栈说的话,伤害到你了吗?”落晴笑了,她知道是哪八个字:持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“没有!反而让我更加坚定的要娶你为妻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你的拒绝,我要惩罚你!”
“……”
“罚你做我唯一的妻子。”
“我愿意!”
(全文完)